第75章
  砰!
  出租屋的铁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残忍虐待这栋屋子,把门框撞得战栗不已。
  “他咋了?”李怀慈问。
  李怀恩摇头:“不知道。”
  陈厌冷着脸回来,一声不吭的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阵后端着温水来到李怀慈身边,杯底轻轻地落在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吃药了。”
  李怀慈张嘴等喂,
  陈厌把李怀慈张开的嘴合上,扯着身边小黄毛的衣领子提溜到面前:“你来。”
  李怀慈把嘴巴又张开:“那你做什么?”
  陈厌扭头就走,抛下一句怨念深重的埋怨:“不要你管。”
  陈厌走去卫生间里洗衣服,顺带着给李怀慈的衣服一起洗了。
  搓得正起劲的时候电话响了。
  “哪位?”
  对方问:“请问是陈厌吗?”
  “嗯。”
  “是这样的,负责你工作的前任中介不是离职了嘛,现在由我来接手他的工作,我在资料库里看见了你的档案,觉得你非常满足我当前手里一个项目的招人要求。”
  陈厌问:“什么?”
  “品牌的签约模特,负责广告宣传,急招一个男的。”
  陈厌把手机调成外放,方便他继续搓衣服。
  电话里的男声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薪资日结,一天两千,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最晚不超过凌晨一点钟,包吃包住。”
  “嗯。”
  听到陈厌这样说,对方带着生怕陈厌后悔的急促迅速把事情定下来:“没问题的话,我就把面试地点和时间以短信的方式发在这个手机号上。”
  话说完,短信就发了过来。
  电话挂断,陈厌继续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搓衣服。
  反倒是李怀慈起劲了,托着他那圆鼓鼓的肚子,站在卫生间的门边,兴奋地低语:“一天两千?!那我打胎和洗标记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我说了等赔偿下来,就带你去打胎,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陈厌扫了一眼手机,“至于这个,像诈骗。”
  “那你去看看嘛,反正地址都发你了,要是正规呢?你长这么帅,人家想喊你去当模特很正常的呀。”
  李怀慈大了声音劝说。
  他现在就想赶紧搞到钱做手术,做完手术变成正常人,出去工作养家糊口,而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陈厌来做。
  “……”
  “去试试吧,多赚点钱有什么错?”
  “…………”
  “你现在多赚点钱,以后就不用愁娶老婆、养孩子的事情了。”
  陈厌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小臂肌肉粗粗的涨起来,小臂上的伤疤一起狰狞成了一张巨口,深褐色的大嘴恐吓着门边单纯的漂亮男人。
  他把拧干的衣服晾好以后,揪着李怀恩礼衣服往房间外带。
  他把李怀恩送到街边的旅馆开了间客房休息,回来的路上抽了一根烟,又在楼梯上蹭着步子,抖着衣服把烟味散干净后才进屋睡觉。
  李怀慈坐在床上,复杂的看着枕边闹脾气的年轻男人,手指头揪着被角绕了好几圈。
  他喊了两声陈厌的名字,对方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回应李怀慈。
  李怀慈小声说:“还在生气?我都是为你好。”
  “……”
  陈厌把枕在李怀慈脖子下的手臂收走,转过身背对着李怀慈睡觉。
  “……说句话嘛。”李怀慈揪住陈厌后脑勺的头发,左右小幅度摇了摇,他也有些生气:“我对你的心,只有盼着你好,你不该跟我生气的。”
  陈厌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身抱住李怀慈,李怀慈先给他们今天的冷战擅自盖棺定论:
  “你就是年纪小,气性大,还说不得。”
  陈厌坐起身,端了两把椅子走去了厨房睡觉。
  “哎?!”
  李怀慈一时半会坐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捧着他那大大的孕肚,手掌捂在肚皮上顺时针摸了一圈。
  他拧着眉头,嘴角跟小狗耳朵似的耷拉下去,很是无措。
  “不就是讲了你两句嘛……”
  李怀慈想了一整晚。
  陈厌爱他,这是绝对的,那些历历在目的照顾李怀慈不可能忽视。
  但同时,他依然觉得这份“爱”是陈厌把友情、亲情还有依赖搅在一起,和爱情混淆而产生的“爱”。
  他不能否认,可也不能认下。
  想来想去,还是陈厌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说再多、说再简单,陈厌也不可能懂。
  他没必要总挑着陈厌听不懂的话去讲,可以等,等陈厌再长大一点,自然就懂了。
  李怀慈认可的点头。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要多去包容不懂事的弟弟。
  陈厌闹脾气,无非是因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太过于计较,太着急想让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去搞懂二十八九才能懂的事情。
  给都给了,什么都给了。
  标记给了,初。夜也给了,能给的全给了,再多给一些时间和陪伴也没关系。
  “是我太着急了。”
  李怀慈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李怀慈想通了,自然轻而易举的睡着了。
  反倒是陈厌睁着眼睛熬了整宿,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怀慈也跟着醒过来,甚至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李怀慈张嘴,又要说话。
  陈厌想也没想,怀揣着畏惧,直接逃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
  李怀慈捧孕肚的手捧在自己的脸上,无措。
  陈远山倚在巷子口的墙边,他来的时间很准,准到似乎有人在跟他通风报信,一举一动都活在他的监视下似的。
  他隐没在腐朽的环境里,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的酸败,发黄的墙皮一寸寸的被风剥离。
  看见陈厌走了以后,他掸了掸衣服下摆,迈步走向那座沉下去的出租屋。
  他今天特意只穿了件纯棉的白t,因为不想被李怀慈认出来,不想看李怀慈喊他滚出去。
  他把烟头随手一丢,这根烟毫不避讳的从楼梯上滚到出租屋的铁门边,抵着铁门停住。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反倒是收了劲,知道自己是在做贼,在偷别人老婆了。
  脚步没再放肆的踩出咚咚声,掏出钥匙的时候,也只撞出了一声细微的叮铃。
  推开门,他不着急进去,而是停在门边。
  他想李怀慈这个点还在睡觉,他隔得远了,还能多看一会李怀慈睡觉,不着急把人弄醒。
  谁料他前脚走进去,后脚就看见李怀慈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陈远山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胃部翻涌出不甘心的惶恐。
  “我是陈厌”四个字卡在喉咙里,不敢轻易往外骗。
  李怀慈两只手抱在一起,放在腿上,低下头又抬起头,纠结了一会后忽地说:“我想跟你道歉。”
  陈远山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停在手掌心里的冷汗仿佛通电了,从手指尖窜过脊椎,一直电到心脏里去。
  “我想明白了。”李怀慈的声音从鼻子里嗡出来。
  李怀慈呼吸了一口气,他开始道歉,直白而且直接:
  “是我错了,我应该多听你说话,多想一想你,多关心你,多在乎你的想法。”
  不等对方说话,李怀慈带着担心对方再一次什么话都不说话就离开的害怕,匆匆补充:
  “我知道你已经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了,所以我不该总想着离开你,或者推开你,我确实是在自私的情况下伤害了你,对不起。”
  李怀慈吸气的声音像在落泪,又像是后悔。
  “是我太自私,让你不开心,真的很对不起。”
  李怀慈看男人没什么反应,催促道:“还站在那干什么?过来让我抱抱。”
  正如陈厌想的那样,李怀慈的小学的确是没有入学难度的,没有安保机制,不用刷脸,也不上锁。
  甚至李怀慈会懵懂无知的为小学招生。
  陈远山走过去,停在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的身体向前倾,亲昵地扑进陈远山的胸膛里,脸颊贴着胸口,手臂尽可能的抱全。
  陈远山的双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沉重的回应了这份久违的拥抱。
  陈远山的手绕到李怀慈的后脑勺上按住,他低下头,肆意的吻着从他妻子身上多出来的奶香味。
  自然他的眼睛也跟着往下坠。
  这才注意到李怀慈是穿着裙子迎接他的,宝宝蓝颜色的长裙,还带蕾丝开衫,裙摆大部分都被压住折叠了,于是长度只够稍稍盖住胯部,倒像是穿着齐臀的小短裙,两条腿因为道歉而害羞,贴在一起难为情的挤来挤去。
  陈远山浑身僵住,呼吸也跟着完全乱了节奏,脊椎骨绷得死紧,仿佛细听能听到骨头缝里正在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
  而陈远山正在忍耐这难以忍受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