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和贺聪他们在学校附近的篮球场打球的时候,他不小心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撞了。
  当时没觉得怎样,现在冲凉时才发现大腿外侧被那人来不及收回去的脚踢出来好大一块青紫色的印子,看着怪触目惊心的,一碰也特别疼,此外膝盖上蹭破皮的地方被沁凉的井水一淋,那感觉也是相当的酸爽,一时间给他疼得呲牙咧嘴的,继续冲凉的心思都跟着消散了一大半,最终他只草草地擦洗一番后便跑回了卧室去找跌打药膏。
  但跌打药膏在抽屉里放着。
  要想把药膏拿出来得先拉开抽屉才行,但当孟弃伸手触碰到抽屉的把手时他忽然记起来那本书也被他放进抽屉里了,这么一耽搁,他也就不想再拿药膏了,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忍忍就好了啊,反正伤得不算重,涂不涂药膏的没所谓。
  或许书中孟弃的死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吧,这会儿他是真的打心底里抵触那本书。
  午夜时分被疼醒的孟弃于黑暗中挪动了一下手脚,瞬间就开始后悔起来,后悔因为一本只是小配角和他重名而已、实则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书做了那个不涂药膏的错误决定。
  谁能想到那一脚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呢,睡一觉之后痛感已经从大腿外侧蔓延到了全身!屁股疼,腰疼,胸口疼,嗓子疼,嘴巴疼,眼睛疼,头疼细细感受下来,一米八多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这迅速蔓延开来的痛感来得如此诡异,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觉得孟弃是被大卡车给从头到脚碾了一遍,绝不会相信他只是被人在大腿外侧踢了一脚。
  疼得受不了的孟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想赶紧怕下床去找出药膏来涂一涂,至少先补救补救吧,如果天亮之后还这么疼的话再去诊所看看,别是给踢出内伤来了。
  但起身的过程中他觉察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床的软硬度不对劲。
  他自己的床是村子里的木匠手工制作的木板床,很硬的那种,即使在铺了两床褥子之后给人的感觉也还是硬邦邦的,但是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却超级软,就像书里写的那种弹簧床一样软,随着身体的挪动还会左摇右晃的。
  其次是床单的手感不对劲。
  现在的床单是全然陌生的柔软滑腻,摸着像像云锦还是绸缎的,和他那床老粗布床单的手感一点儿都不一样。
  由此可以推断这里很大可能不是他的卧室,至少这张床不是他的床。
  再继续往周围摸索,他竟然还摸到了一个人的胳膊!
  不是他爷爷奶奶那种瘦骨嶙峋的胳膊,而是一只肌肉饱满硬实的胳膊!
  也就是说他的旁边正躺着一个人,很大可能还是一个酷爱健身的陌生男人!
  这是什么魔幻开场啊?!给孟弃吓得直想尖叫,接下来挣扎着下床的动作也变成连滚带爬了
  但他这边才刚动了动,床那边的人也跟着有了动静,之后就在他的双脚好不容易才摸索着踩上地面的时候,床那边的那人也同步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唰地亮起,一下子便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但光明的到来并没给孟弃带来多少安全感,反而惊得他的心脏都停跳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和他猜想的一样,这里确实不是他那间又小又破又潮湿的卧室,而是一间差不多有他家院子那么大的大卧室,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一眼看过去要多华贵就有多华贵,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想象不出来世上还能有这么漂亮大气的房间。
  只是房间里的摆设少得可怜,除了他身下这张超大size的床之外就只有一套双人茶桌和一台差不多铺满了半面墙的电视机了。
  或许这里都不是谁家的卧室,因为看上去更像是酒店。
  甭管是哪里,反正不是孟弃的家,也正因为受到这样的惊吓,此时的孟弃已经不太会思考了,而是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身后那人被孟弃吵醒后明显是不爽的,和孟弃说话时的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朝着孟弃的方向低吼,孟弃!你又想干什么?!还没闹够吗?!
  孟弃?我吗?
  孟弃被那人的声音唤回神志的同时也被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向后扭头,登时便对上了一双喷火的眸子。
  幸亏此时的他和那人之间有段不短的距离,不然他真的怕他的皮肤会被那人眼中的怒火烧焦。
  这样太可怕啦
  搞不清状况的孟弃吓得赶紧把头扭了回来,颤着声回答那人,我我
  你什么你,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身后那人应该是万分嫌弃孟弃的嗫喏,又厉声催促道。
  孟弃闻言抖了一下,赶紧回答说,我想回家!想回去找爷爷奶奶,他的爷爷奶奶从来不会这样凶他。
  滚!
  孟弃:
  虽然这个滚字挺伤人的,但让他滚总比把他留下来好太多了。
  现在的孟弃可不想和身后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共处一室,因为那人的气场太强了,他可招架不住,他觉得在这里多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于是在接收到那人让他走的指令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但下一秒他就因全身痛感的骤然回笼摔倒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一声哎呀过后,全屋寂静。
  导致孟弃摔倒的原因不止是因为浑身疼,还因为他的腿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那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绵软得就像是两根煮过头的面条,而他本人正以大字型的姿势面朝下屁股朝上地趴着。
  哦,对了,这个时候孟弃才意识到他自己是裸着的,并且意识到这一点的他都要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无语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弃就一直低垂着脑袋拖着半残的身体满屋子找衣服穿,前后花了十多分钟才拼凑出一身他能穿的,待穿戴整齐后便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往外冲。
  就算是傻子也大概猜到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了。
  大概,可能,也许他刚做完一场春梦。
  虽然他对那场春梦的内容毫无印象,而且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续一个这么尴尬的收尾,眼下的他可没心思琢磨这些,他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消化这一切,然后静静地等待梦醒,待醒来后就把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通通都忘掉。
  还有那本糟糕透顶的书,也要赶紧处理掉!
  孟弃的右手已经握住门把手了,只需轻轻一拉,他就能逃出生天,但就在他五指同时用力的时候又横生异象,身后传来那人冰冷的声音,孟弃,今天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柏溪,不然
  不然怎么样呢?杀人灭口吗?
  孟弃还在等,但身后却静音了,孟弃刚想吐槽一句莫名其妙啊,吓唬谁呢,这是法治社会好不好但柏溪这两个字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花。
  柏溪?!江柏溪?!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无限放大了孟弃心底的恐惧,他拼命忍住回头去问那人你是不是叫任随一的冲动,先是匆忙嗯了一声做回复,之后便猛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孟弃,江柏溪,任随一,是那本书里的角色名,再加上刚刚在听到柏溪这个名字时孟弃还用力掐过自己的大腿根,那份直冲天灵盖的痛感和现实中没有一丁点儿差别,也就是说眼下的情况已经不需要再做假设了,他不是在做梦,而是百分之百掉进了那本书所构设的世界里。
  这可真的是魔幻开场了
  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不能重回现实?
  回不去的话他的爷爷奶奶怎么办?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怎么办?
  能回去的话要用什么办法回去?契机是什么?哪天才能回去?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孟弃晕头转向犯恶心,他因此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起气来,然后慢慢在脑子里梳理这件事情发生前后的细枝末节,希望能快点把回去的契机找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边的剧情正好走到了他前天才在那本书上看过的那一段:书中孟弃用计把任随一骗到一家ktv里,然后连哄带骗地让任随一喝下掺了东西的酒,之后如愿把任随一给弄上了床,两个人酱酱酿酿了一天
  但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样的?
  孟弃慌了,因为他没看啊!前天晚上他为了尽快看到书中孟弃的结局,好巧不巧地把这段剧情给跳过去了,眼下他能记住的也就是九个月后书中孟弃会死于难产。
  对了,难产!先怀孕九个月,然后难产!
  想到这里的孟弃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接着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拜托这样的书到底是谁想穿的啊!一定不是我好嘛,请把我放回去吧!他忍不住抱头低吼,在心里疯狂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