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楚淮还没从额头的温凉反应过来,又被紧搂住。
  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钻进鼻间,他双眸瞪大,背脊僵住,许久才开口。
  “你是谁?”
  俞云昭不可置信看着他。
  周楚淮只觉她的视线几乎要灼烧他的身体,下意识避开。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房间:“这是哪里?”
  俞云昭焦急蹙起的眉冷淡下来:“周乘川,还装失忆,这不好玩。”
  以前知行做错什么事情,更是知道她不会原谅,便用失忆这招躲一劫。
  每次俞云昭都会骗到,担忧后得知真相,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还这么做。
  见他仍躲避,俞云昭有些生气了。
  眼睛通红,一双杏眼蒙上层水色,倔强不落下。
  “周乘川,再装糊涂我可真生气了。”
  周楚淮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认错人了。
  周楚淮本该就此解释,结束这场乌龙,却见对方眼尾通红。
  注意到她眼底下淡淡的乌青,为了救治他,定费了不少心神。
  没由来地,周楚淮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惘然,还有别样他说不明的情绪。
  手背上的温软触感早已消失,却细细密密残留其上。
  周楚淮嘴边的话似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一字吐不出。
  俞云昭将他的不言当成是默认。
  她侧头轻仰,眼角的泪滑落消失不见,话语捱住颤音,冷静站起。
  “你需要静养,好好把伤养好了再说。”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
  “知行,这五年无音讯,我从不怪你。”
  周楚淮抿了抿唇,低头抬手。
  身上处处是剑伤,无好处,以致那群人见他坠落山里也没有追来,怕是也觉得他这次必死。
  却不料被她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拉扯伤口微微痛意。
  空气中还残留对方身上的清香,那股几近刻入灵魂的味道。
  他半阖眼,盖住眸中神情。
  俞云昭救治这么多人,自然也清楚周乘川伤势。
  现下不过脱离危险,想要完全治愈也是个难题。
  五年过去,知行沉稳不少,也安静许多。
  “身上的经脉损伤太严重,普通草药治不好,好在我这儿有灵药,对修复经脉大有益处。”
  她端起身旁深褐色的药汤,俞云昭还在气着,不愿多说其他话。
  周楚淮垂眸察觉她手上多了些许细细的伤痕。
  手中喝药的动作稍慢了些。
  “很苦吗?”
  俞云昭注意到,从侧腰的囊袋内拿出几颗糖果来。
  “知道你不爱吃苦,准备了些糖去去味。”
  在周楚淮看向她时,俞云昭自然而然将其中一颗推至唇边。
  凶狠道:“别想了,酸枣糕是没有的,给你准备这些已是我大度了。”
  毕竟五年不捎一句话还没算呢。
  糖果在口中融化,陌生的果香味弥漫唇齿,唇瓣上指腹轻轻柔柔的力道,引得周楚淮心一颤。
  “谢谢。”
  周楚淮温声开口。
  俞云昭奇怪看他一眼:“周乘川,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以往没让我步步待着、饭喂嘴边都算不错了,有生之年竟还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声谢。”
  她见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给,心中更烦闷。
  说几句必要话转头离开,一点多留下的想法也没有。
  周楚淮望着俞云昭垂在半空的青白色发绳。
  口中醇厚的甜漫开,一时失了神。
  修仙者的体质比常人强许多。
  几日下来,他伤势好不少,至少能走动了。
  周楚淮盘腿打坐,意料之内体内的灵力仍不能运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眉。
  意识到自己的灵力流失时,周楚淮遇到了追杀的人,险险解几招,靠剩余的灵力逃到这儿。
  对了,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拿走了什么东西。
  周楚淮张手。
  手心空空,应是被拿走了。
  周楚淮目光落在这间屋子内。
  这应是男子寝卧。
  墙上还见挂着几支弓箭或是木剑,但都未落灰,能见这儿常有人打扫。
  周楚淮起身。
  他见床帘柱上挂有红穗,现在才看出全貌。
  是红绳编制的挂穗,中间歪歪扭扭织的是个昭字。
  窗前置有木桌,桌上书籍摆放整齐,是些学堂读物,三书五经之类。
  书主人并无多爱惜,书封被画了不少小人,神态能见是女生。
  扉页张牙舞爪写着。
  ——周乘川。
  再翻几页,他终知女子姓名。
  书中夹着一张涂写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三字——俞云昭。
  刚开始笔迹还认真,一笔一划端正,到后头随性飘扬起来,却不难看,还能窥见这笔迹主人的几分不羁。
  在背面还有小字对话。
  “知行知错了,一百遍抄写,昭昭可消气了?”
  下面回复:“幼稚。”
  笔迹端正小巧,在最后一笔上还会小小勾起。
  似是唇角在笑。
  周楚淮好似能从瞧出二人关系极好,他手指轻抚上纸上姓名。
  动作稍大,有血渗出沾染在墨中。
  “俞、云、昭。”
  周楚淮轻轻念出这几字,似是要印刻脑中。
  周楚淮看得久了,未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第2章 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
  他扶着门框,直愣愣看向周楚淮,眼中的泪倏然爆发。
  “少主,终于找到您了。”
  说话间,抬腿就往周楚淮身上扑。
  周楚淮并不习惯与别人距离太近,抬手拦住。
  “前几日宗门传来消息,说少主您遇害了,至今生死未卜。阿锦不信,自个儿出来找少主,幸好有小泉在,它闻少主的气味追到这儿来。”
  阿锦并不在意周楚淮的抗拒,他抹抹眼泪。
  旁边乖巧的白色小狗汪一声。
  看到少主身上各处的绷带,阿锦脸色一变。
  “少主,你受伤了。”
  阿锦忙从背包中挑挑拣拣出一盒药膏来:“这是我从药库偷带出来的,对伤口愈合极好,还不见疤。”
  周楚淮瞥眼小泉,不着痕迹往侧边退一步。
  闻言,他想开口说不需要。
  眼前突然浮起某个画面,最后抬手接下了。
  “多谢。”
  “现下少主安然无恙,阿锦也便放心了,少主跟阿锦回去罢,大家都为少主的安危担忧。”
  周楚淮默一瞬:“掌门呢?”
  “掌门自然也是担心少主,这几日都沉着脸情绪不高,也在派人寻找少主。”
  “其余人知道么?”
  阿锦思索一小会,明白周楚淮问话意思:“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人找过来,但这里离宗门不算太远,他们应也能找来。”
  周楚淮自然而然合上手中的书籍:“我不回。”
  阿锦惊了。
  “为何?”
  周楚淮没有回答。
  阿锦不过是普通的侍童,在他练剑修行时负责好生活起居罢了。
  即便他不在,最多不过是派去别人身边。
  不料阿锦竟甘愿冒着惩罚危险寻他。
  周楚淮略思索后还是说出口:“我的灵力被封。”
  周楚淮此次受伤并非偶然。
  他的行程鲜少人知,却能精准给他下药封住灵力。
  前脚刚出大门,后脚又被来路不明的人追杀。
  其中无人操手周楚淮并不相信。
  “宗门大概出了奸细。”
  “什么?”阿锦脸色一变,“要不要告知掌门查上一查。”
  敢对少主下手,那可是重罪。
  周楚淮摇头。
  “可是少主您名声传遍方圆百里,想报恩的人不少,怎会有人仇恨您呢?”
  周楚淮思索了几天也没有头绪。
  他能清楚,对方必定是为他性命而来。既然能在宗门清楚他的动向,说明宗门早已不安全。
  以及他灵力还没恢复,身上的伤也没痊愈,现在回去怕是上赶着给人再下手的机会。
  “阿锦知晓了。”阿锦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这儿很明显有人在居住。
  “我在远处瞧见有姑娘出现,需要我同她说清么?”
  “不用。”
  周楚淮下意识拒绝,话落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她不过是认错人罢了,并非想让路人卷入其中。”
  “回宗门帮我找个人。”周楚淮忆起桌上那书写的姓名,“大致是五年前入门,叫周乘川。”
  周楚淮没想到世间还有同他相貌相同的人。
  还上了太玄剑宗。
  实在过于巧合。
  更不解的是,自己也从未在长老掌门口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