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嗯?
  宋连一愣,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
  “嚯……”众人齐声发出低呼:“500文!我的活爹!”
  500文?哪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对了,那白影消失之前确实往他兜里塞了张纸。
  不是白无常,是财神爷!
  宋连抖了抖手里的票子:“雇辆车,早些断案,还我清白。”
  02
  尸僵还没开始消退,穿衣服很困难,宋连只能用那块咒文缎布将尸体包裹严实,和甲丁抬着走出内殿。
  人群原本在骚动,看到门开顿时安静了下来。前排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也有胆大的踮起脚想看个究竟。
  看热闹的老幼妇孺都有,见尸体被抬出来还很多此一举的去捂小孩的眼睛。
  看到尸体上盖着咒文符号,大家纷纷开始议论:果然是妖魔鬼怪作祟!
  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绘声绘色描述着“案发过程”,吸引了一撮吃瓜群众。
  “这地藏王石像下原本镇压着一个罗刹女。如今地藏王不再庇佑人间,法力式微,这罗刹女便出来横行作妖。每当罗刹女祸乱人间,地藏王石像便会流出血泪!”
  男人说着,咽了口吐沫,面露恐惧之色,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拿着纸笔开始记录。
  “于是有了传言,每当石像流出血泪,必有血光之灾!昨日中元节,百鬼夜行,阴气最盛,正是那青面罗刹女魔力至高之时。于是她……”
  那人又故弄玄虚地停顿了。
  众人纷纷问:“她怎么了?”
  “她化作样貌较好的男女模样,以魅惑之术吸引路人进来避雨,趁苟且之时夺人生魂,食人精髓,不断增加法力,冲破结界,”
  那人突然低声神秘道:“听说她去了宫城内,夺舍了一个宫人,目的是要接近圣上!”
  群众的低呼声此起彼伏,而卒吏们则齐刷刷看向了宋连。
  罗刹女、夺舍、皇宫……这不就跟宋连的传言对上了吗!
  甲丁往后退了一小步,忘记了手里还抬着尸体,经幡滑落了一个角,刚好露出尸体的面部。
  青面獠牙罗刹魔女……
  看到的人都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刚才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男人竟然怂破了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股间湿了一片。
  甲丁赶紧把尸体盖好,加快脚步抬上专车。
  03
  很明显,500文钱有神秘力量。不仅能雇佣愿意拉尸体的牛车,还是一辆豪华专车。
  车子由两头牛拉着,双引擎动力。车板还搭了遮风避雨的棕棚,车棚低矮,只能躬身弯腰爬进去,但里面的空间倒是宽敞,躺一具尸体是绰绰有余,还能容得下几个人围坐。
  临行前,宋连要求傅濂留下几个卒吏,询问现场每个吃瓜群众,重点问他们凌晨时分都在哪里做什么,还要做详细笔录。
  回程途中,宋连、甲丁、傅大人和尸体挤在车厢中,四人沉默不语。
  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甲丁又拉了拉面巾。
  “你平时也带着面巾出门?”宋连好奇。
  “汴京风大,这样可以防风沙。”甲丁说。
  “可今日天气晴好并无风沙呀?”宋连揭穿。
  “护脸保暖!”甲丁不耐烦。
  “大夏天保暖?”宋连不罢休。
  要不是中间横着尸体一具,甲丁此刻就要大展拳脚了。
  “宋检法,有台阶不下,你很不会做人。”
  宋连微微一笑:“我现在都不一定是人,不会做人也很正常。”
  甲丁无语,只是一味咬牙切齿。
  04
  太阳西斜,是路人归家的时候,也是夜市准备出摊的时间,沿街行人不少反多,堵的水泄不通。
  牛车走的极慢,步行都比他们快。
  “地渊祠命案最新消息!青面罗刹女吸食少女精魂,已经幻化人形!尸体赤裸倒挂青面獠牙!这位爷想知道命案细节,茶馆里面请!”
  沿街的店铺已经开始蹭热度招揽客人了,茶肆里说书先生抖着扇子正在讲《地渊祠诡案》,说的有板有眼,和那吓尿了的中年人的话术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侦办人员还没从现场撤离,怎么消息已经满城皆知了!
  “一定是刚才那个写写画画的书生!”甲丁想起来了,“他们专门去命案现场打探消息,或记录一些耸人听闻的命案传说,卖给酒楼茶肆小报。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连恍然大悟,原来是狗仔老师啊!宋代职业果然还是太超前了些。
  05
  几人回到开封府衙,甲丁和宋连抬着尸体往“解剖室”走去。
  仵作已经等在那里了,宋连却摆手:“还是我来吧!”
  傅大人一怔:“你?会吗?”
  这说的什么话!大学四年,考公两年,实习一年,执业5年,你在质疑我的饭碗?!
  傅大人想起李士宁的预言,感慨被夺舍后果然非同寻常,但又暗地让甲丁和仵作从旁看着,以备不时之需。
  宋连接过仵作的工具包,打开之后先掉落的是一堆葱姜蒜头,还有一罐醋。
  尽管场合不对,但一整天没吃饭的宋连还是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咕咚——”x2
  甲丁紧张地绷直了身体,听过鬼怪食人生魂,没听说他们连尸体也吃……
  只见宋连放下佐料包,对着一堆工具叹了口气。
  他拿起一把刀,刀刃还算锋利,就是体积略大了点,拿在手里不像是要解剖,倒像是大刀阔斧在做饭,料都配好了。
  仵作看宋连下手生疏,捏了把汗,谨慎提醒:“姜片含在嘴里可以……”
  “防臭味,”宋连答到,“我知道。”
  老祖宗的古法防臭,不能说毫无用处,但确实也作用不大。毕竟高腐起来防毒面具都没用。
  他穿好了白布“围裙”,也带了一个面巾遮住了口鼻,下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不带手套,非常不习惯。
  宋连先扒开尸体双眼观察一番,随即打开口器仔细检查了牙齿和舌面,又再次检查了脖颈处的勒痕。
  做完这些之后,才将重点放在躯干和四肢。
  尸体胸口处隐约有一类圆形的淤痕,因为堆积尸斑的缘故,之前没有发现。
  宋连让甲丁记录下来,甲丁还想问这是什么,见宋连手起刀落,在尸体整个胸腹部拉出了一个“y”字刀口。
  仵作在一旁“咦?”了一声。
  甲丁又紧张又恶心,哕了几下想找个地方吐。
  这还是那个他曾经爱答不理的宋检法吗?被鬼附过身威力这么大吗?
  06
  商鞅知马力,比干见真心。
  现在又多了个宋检法,一会儿拿出心脏,一会儿端出肺,一会儿掏出胃,还在胃上开了个口子,甚至研究了半天尸体死前吃过什么……
  一番操作下来傅大人早就不见了踪影,甲丁更是吐得昏天暗地。
  这样宋连也没放过他,隔着十米的距离喊他:“尸帐还在你那吗,接着记。”
  “记你奶奶个腿儿!”甲丁想骂,又忍住了。
  牛会哞,马会叫,甲丁会说:“收到。”
  “从牙齿与耻骨判断,死者年龄大概25岁左右,没有生育史。”
  “耻骨?”甲丁不解。
  宋连指了指盆骨前缘:“就是这里,大约在肚脐下方6厘米左右,可以通过它的形态判断死者年龄。”
  “厘米?”
  “对,你先别管什么意思,记下来就行!”
  甲丁不语,只是埋头速记。
  “死者眼底有散见出血点,颈部有明显勒痕,与缎布上的血迹吻合。舌骨骨折,她是被勒颈导致窒息死亡。胸口有压迫痕迹,直径约三寸,肋骨骨折。说明凶手当时以膝盖跪压死者。”
  “y//道表皮损伤,并有j//液残留,说明她死前发生过性行为。凶手大概率是一名男性。”
  他把脏器一件一件放回尸体内,开始缝合。
  仵作几次想要开口提问,最终也没太好意思,只是想着让那个衙吏誊抄一份尸格给他慢慢研究。
  作者有话说:
  傅濂:你尸检报告上乱七八糟的斜杠是什么意思?也是鬼画符的一种?
  宋连:没这些鬼画符,这报告你都看不了……
  第10章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甲丁已经吐无可吐,眼含热泪很难自控,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问宋连:“你说了一大堆,还是没说凶手是谁啊?”
  宋连还在缝合尸体,没有回答。
  最后一针结束,宋连吧工具收好放到一边,举起尸体的双手,对甲丁说:“她指甲里的黑色凝固物不是污泥,是凶手的表皮组织。”
  被害人被勒颈,求生本能会让她下意识抓紧凶手的手臂用力挣扎,就会在凶手的手腕或小臂留下抓痕。
  “凶手跪压在死者胸口的痕迹和位置,能大概判断出他的体形,”宋连边说边单膝跪地,做出勒毙空气的示范,“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身高约五尺六寸(174cm)、脖颈或手臂有新鲜伤痕、年龄约在18-45岁之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