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连不确定是根本就没有《汴京水陆全图》这个东西,还是他穿越的这个时期还没出现。
  他将两起命案现场的情况与李士卿描述了一番。
  “所以,凶手是按照十八层地狱景象来制造杀人案件?”
  宋连点头:“他的反侦察…就是戒备心,非常强,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身份的线索。所以我只能通过分析他的心理动机来‘了解’这个人。”
  “如同你与甲丁在石像后揣摩元英才和卫灵秀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站在凶手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为什么要布置这么复杂的仪式场景?要知道现场越复杂,可能留下的线索就越多。另外,这些宗教仪式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这些含义中很可能投射出凶手的心理状态,心理倾向又会明确的反映在一个人的外在特征中。”
  宋连停下,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如,有创伤应激症的人,由于海马体萎缩,削弱了对威胁的理性判断,边缘系统持续激活使身体处于‘随时反击’状态,往往会对周围反应产生一惊一乍的应激,表现为双臂交叉,或对特定环境排斥;再比如慢性压力的人往往白发早生,因为暴食催吐导致牙齿损伤明显;而狂躁症患者由于前额叶皮层抑制功能失效,多巴胺水平激增引发‘欣快感驱动’,行为脱离现实约束,会说话极快、思维奔逸、举止夸张、坐立难安、喜欢冒险、刺激、购买欲极强……”
  05
  宋连说了一大堆,不能说是为难李士卿,但也有戏弄一千多岁老大爷的意思。
  但李士卿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质疑的表情,而是很认真的听完了。
  “宋检法,你说的这些是从何得来的?”
  “这是逻辑推演,是科学方法论。”
  “科学?”
  “科学是通过系统性观察、实验和逻辑推理,探索自然、社会及思维规律的知识体系与方法论。其本质是基于证据的可验证性,旨在描述、解释和预测现象——这不是我下的定义,词典里就这么解释的。”
  李士卿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不懂装懂,总之他思索一番,说:“在我看来,你之‘科学’,我之‘术法’,并无不同。”
  “狡辩!你要真懂什么术法,这种案子掐指一算就应该算出凶手是谁;你要真能与鬼神对话,随便找个孤魂野鬼,问问半年前郭氏怎么就被扔在那祠堂不就好了?再不济你直接问问那座神像呢?你能你上啊!”
  李士卿叹口气:“术法之道,并非宋检法想的那样……”
  宋连:“呵,还说你不是骗子?”
  李士卿反问:“那么宋检法所说的科学,就能解世间一切疑问吗?”
  宋连语塞:“科学也在发展嘛,还有很广阔的边界,但假以时日,科学肯定能解释世间万物。”
  “如你所说,了解基本信息,然后做出预言,这与术法有何不同?”
  宋连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以至于李士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宋连:科学发展观才是硬道理!
  李士卿:这么说起来,我们术法圈是最讲科学的了……
  第19章 力道刚刚好,懵逼又伤脑
  李士卿这人,在宋连眼中除了长相一无是处。但现在他似乎发现了这人另一个小小的优点:懂得见好就收。
  此时他已经主动将话题带回那两起连环案了。
  “你所描述的,应该是‘水陆道场’中的地狱变相图。”
  “水陆道场?”听起来和水陆全图还是有点关联的。
  “地狱变相图描绘了不同地狱场景、展示犯下不同罪业的人将如何接受惩罚。能够令生者产生强烈的忏悔之心。而‘水’与‘陆’则是两种刑罚的方式。”
  例如宋连所说的“血池”属于“水刑”的范畴,而“铁树”则是“陆刑”的一种。
  “若说寓意,则有不同说法。一说为警示作用,规范世人行为,否则将会堕入轮回地狱,遭受无量业苦;另一说这是一种超度仪式,目的是为亡者祈福,帮助亡灵脱离十八层地狱困境,进入更好的境界。”
  02
  欺负千岁老人不懂现代科学的恶果,很快就反噬到了宋连本人。
  刚才对着李士卿一顿“科学观”输出,想必对方的心情和此刻的他是一样的:懵逼又伤脑。
  “帮助亡灵脱离困境……感觉不像。倒像是要把活人都推下地狱。”
  照这个说法来看,凶手大概率是带有某种“惩罚”目的的。
  ta恐怕是一个权力欲、控制欲极强的反社会人格,有一套自己的价值体系,扭曲、残暴;ta即是审判者又是施行者,漠视道德与法律……不,也可能有极高的道德洁癖。
  这可能源自于ta的童年创伤。结合心理专家预测ta很有可能在生理上缺失了某种功能……这样的人很难甘于隐于大众,做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所以……他们的侦查方向错了!
  宋连恍然大悟。
  因为命案发生在城中村棚户区,他们先入为主认为凶手是流窜在底层的闲散流民。但如今看来,他很可能是个“精英阶层”。
  “李老师你再跟我详细说说,这个地狱变相图还有哪些场景,分别都代表什么寓意……”
  宋连现在看李士卿觉得哪哪都顺眼,精神小伙,帅穿地心,帅出宇宙!
  不过“李老师”没有机会向唯物战士传播传统文化了,因为“宋检法”这屁大点的住所里,又来了一位熟客。
  “宋检法!”甲丁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惊跑了一树麻雀。
  “有了新发现!”
  03
  暮色沉沉,最后一点余晖也逐渐暗淡,星星们按时打卡上天。
  宋连和甲丁已经站在开封府衙的公堂之内,一同来的还有顾问李士卿。
  宋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突破了30万公里/秒的物理定律,都没能突破熬夜加班的社畜命运。
  算了,至少自己还能衣着整洁,仪容干净。再看甲丁,这几日风吹日晒,披星戴月,已经不成人样了:幞头多日不洗,天天被汗浸着,已经干硬定型;圆领半臂衫上全是尘土,拍一拍肉眼可见一团团飞起的尘雾;衣裤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脚与裤管已是两种颜色,白色绑腿已经黢黑;最惨的还是双脚,单薄的蒲鞋已经鞋底分离,五根脚趾露在外面,还怪凉快的。
  模样如此,身上的味道更不必说了。甲丁也知道自己已经腌入味了,故意远离人群,把蒙脸的面巾又网上扯了扯。
  傅大人已经坐在高堂上,等待甲丁汇报工作。
  04
  “先说那郭大伟的情况”甲丁拿出小本本,上面是他记录的各方口供,“五年前郭氏确实摔断了腿,街坊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怀孕了,但不是听稳婆说的,而是从郭大伟口中得知。相反,邻居并未见过稳婆,只是郭大伟夫妇这么说了,他们便也信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没人会开这种玩笑。”
  那之后,郭大伟夫妻生活一直比较平静,并未有什么异样。直到大约一年前开始,街坊邻居时常听到二人激烈争吵,甚至有时还会大打出手。
  一开始邻居猜想,是因为郭氏不能生育,而郭大伟在城中做买卖,接触的人多,可能是有了新欢。
  但后来有街坊看到郭氏与一男子过从甚密,有几次郭大伟不在家中,郭氏竟带着那男子回了家!
  之后没多久,郭氏就离家出走了,因此坊间都传言郭氏跟那男子私奔了。
  傅濂捋了捋胡须:“这男子,会不会就是元英才口中那个‘元老三’?可打听到男子样貌?”
  “有的,”甲丁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我叫画师按街坊描述的样子,将他画了下来。”
  画像上那男子穿着天青绸襕衫,带包头幞头,瞳仁清亮如明前茶汤,眼尾微微扬起,鼻梁线条比值,片在鼻尖处勾起个圆润的弧度,带着三分书卷气,是工笔细描的仕子骨相。
  宋连瞅了眼画师的人像图,撇撇嘴:“跟我画的也不差多少嘛……”
  “呃……”甲丁一肚子槽,碍于这人身体里有鬼,忍了忍还是咽下去了。
  作画人只画了上半身,也看不出他身高体重,但甲丁向目击者打听到,此人比那郭氏高出一头,身材与郭氏对比,可谓瘦如竹竿了。
  这也是叫街坊无法理解的:那郭氏既无样貌也无家底,如何能吸引如此模样俊美的男子?
  宋连拿过画卷仔细打量一番,又对照着端详了李士卿,撇撇嘴说:“我看也就一般,哪比得上我们李顾问丰神俊朗。”
  李士卿:“……”
  宋连戏弄得逞,有些得意。傅濂在一旁偷偷翘起嘴角:看样子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甚好,甚好!
  05
  众人还在议论这对并不相称的出轨男女,宋连却默默收起画像,对甲丁说:“你们这是偏见。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说不定郭氏是个风趣幽默、魅力四射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