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朝廷规定什么地位的人配什么档次的门,李士卿这三座并列乌头门是宰执大臣才能拥有的门,正中间还有专供大型马车通过的断砌造。
  进门是一个巨大照壁,上雕松竹梅鹤,越过照壁便是第一个院落: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分别立在院子两侧,树根处有砖砌的六边形树穴,四周还有各种盆栽造景。
  迎面第一个建筑是敞开的过堂,里面摆有一张八仙桌四只圆凳,台基下铺着散水方砖,穿过过堂是宽高的正堂。
  正堂外墙装方格眼对开半窗、堂内两边各有一个塔式香炉,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两壶门扁桌,桌后一张梨花木太师椅,背后是三折叠的画屏。
  穿过正堂,就来到第二个院子,院子正中间栽种着一颗造型飘逸的不老松,松下还有一座雕琢精美的假山,旁边还有一座小方亭,三面皆是绞角造栏杆,人工凿引的溪流从小亭下穿过。
  院子两侧是两条长廊,从前堂引向后屋。后屋是悬山顶的几间平屋,坐北朝南,都有对开的格子窗,采光很好。
  宋连不知道这宅子具体有多少平米,但他数了数从大门口走到后屋门口的距离是518步.
  此时此刻,他和甲丁默契的有了同样的想法: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抠那五文十文的破纸钱?!
  05
  也不知李士卿是如何做到这么短时间里就置办好了全套生活用品,也可能他的豪宅本身就一应俱全,总之当宋连踏入安排给他的客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一米八实木双人床,四周还有雕花床围,十分奢华。
  床铺上的四件套都是新的,闻着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床头侧立着一只大衣柜,三开门,其中两门对开,内有上中下三层,上层略小,大概用来存放不常取用的东西;中间最宽敞,可挂平日换洗的衣服,最下层稍小,宋连还没想好要放什么;另一个柜门打开有六层,每层高低都可调节,整体造型非常接近现代家具了。
  床尾到窗户之间还有一米多宽的空间,放着一个多功能高奢流理台。
  这么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头顶上方是一面柜子,双开门,内有三层置物架,格档做成了可调节高低的活动板;门背后有一排小小的挂钩,可以放置小件物品,柜门的门面是两块铜镜,磨得锃亮,能清晰的映出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下面是几层架子,分别放着三只木盆,宋连猜测大概是洗脸盆、洗脚盆、洗……嗯,衣服盆;架子右边还伸出一只“手掌”,是个阔叶形状的托盘,里面放着牙粉牙刷盒子。
  李士卿家的牙刷,比宋连廉租房那支要好得多,刷毛柔软舒适,应该是马鬃毛之类材质,已经基本接近现代牙刷了。
  牙粉有两种,白色和黑色。白色质感像是珍珠或贝壳粉,黑色大概类似活性炭。两种都加了薄荷,闻起来清新,吃起来估计也挺爽口。
  另一边的窗户下是一张两壶门的书桌,很大,够放下所有的卷宗。但桌边还有一个五斗柜,这里才是存放文件资料的地方。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落款不是颜真卿就是柳公权。宋连原本还想怼脸欣赏,一看这些落款,向后跳了半步,缩回危险的小手。
  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啊!
  06
  为了迎接新住户,一向抠门的房东李士卿竟然还在州桥酒楼点了一大桌的外卖,什么百味羹、紫苏鱼、假蛤蜊、鹅鸭排蒸、荔枝腰子、时果、旋切莴苣、生菜、西京笋……荤素搭配,营养美味。
  不过宋连发现李士卿只吃素菜,荤腥一口不沾,可见这些荤菜是专门为他和甲丁点的。
  这太反常了!
  虽然这位李公子确实富有,但他抠门;虽然他一向礼数周到,但对宋连和甲丁从不客气。现在整这么一出鸿门宴,很叫人吃得不安心。
  “李公子,”宋连放下碗筷。
  李士卿也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等宋连继续。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接下监视我的活,到底图什么?”
  甲丁也放下筷子不吃了,突然觉得嘴里的美食有毒。
  李士卿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可笑:“我是个术士,你被鬼夺舍,你说我图什么?”
  宋连摇头:“都住一起了,能不能坦诚一点?”
  李士卿“哦”了一声:“诸位大人办的都是命案,寻常百姓也就罢了,富商家中若有灾祸,必是要找人看看的,尤其宋检法,自带这等离奇的经历,届时只要随口提一提我,引荐些生意……”
  懂了,这是要贿赂宋连,官商勾结,贩卖情报,以抵房租。
  宋连犹豫着怎么拒绝,毕竟案子都有保密纪律,结果甲丁拍着桌子就答应了:“甚好啊!还是李郎君你脑子好!这真是绝妙的搭配!”
  宋连一脸震惊看向甲丁,心想你们是真没有纪检委啊!
  07
  茶足饭饱之后,甲丁打着饱嗝告辞。宋连则回到自己“新房”中准备就寝。
  大概是晚饭吃的太舒适,又或许李士卿这豪横大床太符合人体工学,宋连的脑袋挨着枕头那一刻就瞬间陷入了梦乡,浑然不知就在这张舒适的实木大床底下,贴着几张黄色符纸,摆成芒星的形状。
  李士卿站在宋连床前,浅浅看他一眼,轻轻一挥手,宋连便睡得更沉了。
  他在房间正中盘腿趺跏坐于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把小巧的铜钱匕首,与岳雲那柄一般无二。下面压着一张符纸,和宋连床下的一样。还有一封信,内容被遮挡看不清楚,只露出一角写着“宋連”二字。
  李士卿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匕首微微震动,三根香的香线飘出了诡异的符号,与符纸上的鬼画符如出一辙。
  李士卿面色苍白,表情严峻,眉头紧锁。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他咬破了手指,伸向虚空中写写画画,细小的血珠短暂地停顿,显现出奇怪的符文。
  那些符文飘向五个不同的方向,落在地上隐隐连成一颗星,又迅速消失。
  一个诡异的阵法在宋连的房间结印了。
  08
  宋连梦见自己奔跑在一片荒林中,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只是内心始终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跑!离开这里!
  ———淫祠案·完>———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阴阳两道皆是致富之道
  第26章 楔子
  大风“呜咽呜咽”刮了整晚,清早时依旧没有停下。天阴得发黑,一夜狂风之后,街巷地面全是破败的枯黄树叶。
  一座宅院的大门口,贴着“囍”字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宅院内四处挂着红绸,层层叠叠,在风中四处飞动,像炸开的血管变成了鲜红的触手。
  祠堂的灯烛在红绸飘裹下时而鲜红时而暗红,祖先的牌位前跪着穿好婚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姑婶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祭拜。
  院里的风一阵阵往里钻,吹得盖头紧紧包裹住新娘的头,贴出了五官的轮廓,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点香也不顺利,火折子被风吹灭了好几次,线香的烟雾才歪歪扭扭飘了出来,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祠堂里的烛火左摇右摆,红色的蜡泪一股股往下淌,跟淌血似的。
  02
  大夫人皱紧眉头问:“日子可是算错了?这天怎么看也不像吉日!”
  丫鬟赶紧捂了夫人的嘴:“可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了去!”
  风又大了起来,“呜呜”嚎叫着,夫人也噤了声,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她定了定心神,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大风来财,大风来财!”
  院外隐隐传来了唢呐的声音,丫鬟跑去宅门前眯着眼张望,终于在枯叶飞卷的街道尽头看到了一群人架着八抬大轿,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端正的青年男子。
  丫鬟被风吹眯的眼里顿时有了光,高喊着“来啦来啦!姑爷来啦!”
  乐师、牵马人、媒人、轿夫、卜师加起来有二十几人,队伍浩浩荡荡,在狭窄的街巷里被排成了一长串。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但迎亲队伍的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
  抬轿的男丁都被涂了胭脂在脸上,原本是为了喜庆,但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反倒显得十分骇人。
  03
  女方家第一次见到新郎,长相是满意的,比预期的还要好许多!
  喜服熨帖,花冠气派,看起来威风凛凛,不过按照习俗,身为丈母娘的夫人还是要象征性的挤兑挤兑新郎,挑剔他的外表,说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新郎听着,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肯定是不生气的,但似乎也没有特别喜悦。
  夫人顿觉不对,扯过媒婆到了角落问怎么回事。
  媒婆眼珠子滴溜溜转,抓起夫人的双手握在自己手心,叫她放一万个心:“姑爷是大户人家,哪能喜形于色,多不稳重!何况今天这么大的风沙,一路过来尽吃了尘土,换谁也张不开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