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向前看去,桌上放着一块水晶饼,水晶饼下面压着一封信。
  陆停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发现这是江公子留的。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认出来:
  “阿停,你终究是外人。我要出门做事,就不带你了。这城中还有几处任务点,我要去碰碰运气。”
  陆停看着这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继续往下看。
  结尾处,有一行字写得格外潇洒,笔锋扬起来,像是在笑:
  “对了,阿停,还记得我给你种的蛊毒吧?只要我死了,你身上的蛊毒就可即刻解掉。”
  “所以,好阿停,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地盼着我死啊。”
  陆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走出去。
  隔壁房里,也是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住过。
  一个小二在走廊那头探头探脑,看见陆停出来,赶紧跑过来。
  “客官,您醒了?”他说,脸上堆着笑,“那几位客官一早就走了,让小的和您说一声。还有,这房钱……”
  陆停看着他。
  “多少钱?”他问。
  小二报了个数。
  陆停摸就出钱袋子,数了数,递给他。
  小二接过钱,喜滋滋地走了,而陆停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只香囊。
  那是宋山给他的。说关键时候能救命。此时他解开香囊的系绳,往里看了一眼。
  真是被气笑了。
  是一包红色粉末。细细的,艳艳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包着粉末的纸上,宋山仿佛害怕他看不懂似的,用炭笔写了一个字:
  毒。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躺在地上,吐着血。那小人画得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吐血,倒地,死掉啦。
  好没有新意呀。
  不出预料,让他下毒,杀了江公子。
  陆停把那包粉末塞回香囊里,系好,又揣回怀里。
  好得很。现在江无得也好,宋山也好,都在和他说:让江无得死掉吧!
  他下了楼。
  店小二正在大堂里擦桌子,看见他下来,又堆起笑。
  陆停走过去,理直气壮地说:
  “我付了那么多钱,还给了你们好评,得给我赠品。”
  小二登时愣住:
  “赠……赠品?”
  “对。”陆停说,“赠品。我要一碗豆浆。”
  小二张了张嘴,一时无语,他打量着陆停这习武之人的身材与打扮,最终还是妥协了。不一会儿,一碗豆浆端上来。
  白瓷碗,热腾腾的,豆浆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皮。旁边还配了一碟小咸菜,切得细细的,淋着香油。
  陆停坐在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喝起喝豆浆,雨后初晴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江公子之前给他的那张纸条,托郎中给他的那张。
  不禁又喝了一口豆浆。
  所以,是不是换我来做纸条里的奴家了?
  从今日起,做一个闺中女子。
  日日思念着郎君,盼着郎君死掉那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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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喝了豆浆,陆停走出去,站在客栈门口。
  日头已经高高挂起。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地从他身边走过,还有人在喊“卖包子——热乎的包子——”
  陆停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生出一种奇怪的舒展的感觉。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待着。没有人来约束他,不用对着谁扮演什么角色,就是他自己。
  陆停心情大好。
  他甚至站在那儿,认真地思索起一个问题:该去哪里给自己买一身好衣裳?
  现在他穿的还是那身暗卫衣服,既然自由了,就该脱下工装,穿穿私服。
  所以他在城里兜转了一圈。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市走到北市,路过布庄就进去看看,路过成衣铺子就探头问问。
  陆停有些体会到江无得那时候逛街的快乐了,原来放飞自我,竟是如此痛快。
  结果,就在陆停寻寻觅觅、优哉游哉之际——蓦然之间,从斜刺里抛来一个纸团。
  那纸团飞得又快又准,直奔他面门而来。陆停反应极快,一抬手,稳稳接住。
  接着,他将纸团展开来看,一时间无语凝噎。
  因为上面写着:
  “阿停,莫要再逗留了,你自个儿飞去吧。”
  字很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现写的,还是临时借的笔墨。有几个字还糊在一起,墨都没干透。
  陆停抬起头,向两侧望了望。街边是卖杂货的摊子,人群来来往往,没什么异常。旁边的茶楼上,窗户开着。对面的巷子里,几个小孩在追着跑。
  找不着那道身影,但他揣测,江公子就在这附近。
  这人看见他了,看见他一个人在这儿逛,以为他在找自己。于是慌慌张张,或者说是有些自得地躲起来,专门派个人来给他送信,大度地让他别找了,让他走。
  嗯,还真是……有缘。
  真是没想到瞎转都能偶遇。
  陆停又低头看了看那封信,摇着头笑。
  会是谁送来的?楚禾?应该是。只有楚禾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扔了纸团就跑,让他连人影都摸不着。
  话说这信写得……
  江无得,你想太多。
  还有,我能去哪里啊?你连遣散费都没给我,房钱都是我自己付的!
  陆停把纸团攥在手里,没有扔。
  其实说真的,他该去找江无得的。
  这人要去胡作非为,他难道不该满世界地拦着他吗?可陆停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一个王府暗卫,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无权无势,连江无得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找到了,他能干什么?打得过楚禾与林晓舟的围攻吗?劝得动一个疯子吗?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好的去处。
  现在转过一圈以后,哪里的人看上去刻板得像npc一样,他心里也有了数。
  *
  陆停一转身,钻进路边一家店里。
  那是一间成衣铺子,门脸不大,但里头挂着的衣裳料子都好。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低着头算账。
  陆停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角落里挂着的一件衣裳。
  “那件,”他说,“我要了。”
  等出来时,端的是一位俊朗的哥儿。他选的这身衣裳宽袍大袖的,竟是抹去几分身上的习武之气与近日疲惫,凸显出他眉眼的清雅,甚至有几分飘然出世的味道,引得路人侧目。
  旧的衣裳被陆停叠好,塞进一个包袱里。那包袱里还有他之前那身暗卫的衣服。那个可不能丢,以后还得用上。
  收拾妥当以后,陆停来到明家赌场附近的那条街。
  白日里粥铺是关着的。那扇门板紧紧闭着,门口那口锅也不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棚子。陆停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闭上眼,像在打坐。
  很快,意识入体。他张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枚扳指。
  大拇指上的,玉质的,青白色的,泛着温润的光。那是明九爷的扳指。
  陆停低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枯瘦的指节,熟悉的触感。回来了。
  他没有耽搁,开口吩咐:
  “去开粥铺的门。外面有个人,把他带进来,送到密室。”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站在旁边,闻言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陆停又添了一句:“小心点。别伤着他。”
  那人点点头,消失在门外。
  没过多久,粥铺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有两个青年从门里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陆停打坐的地方。一个人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放风。
  “还活着。”蹲着的那个人说。
  “管那么多做什么,”站着的那个人打个哈欠,“赶紧的,别磨蹭。”
  一人架起陆停的身体,一人在前,两人快步走进粥铺。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然后就是那条长长的、阴暗的甬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前面的人拎着灯,后面的人架着陆停,走得很快。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架着陆停的人说,“像是那个……那个江公子身边跟着的暗卫。”
  前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九爷最近和江公子好像闹掰了?”后面的人继续说,“怎么还要带他的人回来?”
  前面的人终搭话了:“没看见这人穿的寻常衣服吗?应该是来投靠九爷的。”
  他又说:“嗨,老爷们的事,咱们哪里猜得透呢。”
  后边的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