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女好像瞬间就长了几岁的模样,开始出落的亭亭玉立。
  上古蛮荒带来的煞气压抑住理智,周身燃烧起的黑火已看不清眼眸,只有无尽的黑,如同深渊般将人紧紧吸住,所有光芒尽被吞噬。
  拔出长剑,伤口的鲜血划出一道血痕。
  天舒持剑再杀而来,齐寒月回过神凝剑就挡,在金属相撞的铮铭里火光四射。
  或许是感受到对方并无战意,少女握着长剑的手不觉一颤,混沌中似有理智回笼。
  灵气所凝聚的长剑如何能与上古神器对抗,在碎裂的灵光中齐寒月抽身后退,腹部鲜血淋漓。
  她粗糙封住伤口,突然就明白千瞳宗为何自剑灵诞生起就将其封印在后山将养。
  这些天生地养的出来的三魂七魄从来不以人性为主导,嗜血和杀戮才是生存的法则。
  而天舒是被千瞳宗以人类教养长大的,不同于那些野兽。
  可若是修为不稳,反倒会被这把剑控制。
  齐寒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凶戾失控的双瞳,想寻到坠入黑暗尽头的记忆,想在她身上找到分毫曾经的气息。
  能与无夜人剑合一,看来这具身躯才是天地灵气所化。
  她是重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忘了她。
  还是两者皆有。
  面对故人凶戾狠辣的招式,齐寒月有些无从下手,身上伤痕四出。
  她有些想象不到,自己记忆中熟识的天舒是个惯会保守藏拙的人,从不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她至死都不曾动用圣剑中煞气,唯恐殃及无辜。
  到此处,自己终于理解当初她的不解之请。
  “齐寒月,我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古剑煞气,如果哪天我失了心性。”
  “也唯有你可以唤醒我。”
  记忆戛然而止,齐寒月猛然收剑,指尖迅速画出一道封印。
  金光射入天舒眉心,无夜剑顿在齐寒月脖颈之上,再进半寸便是鲜血横飞。
  那燃烧失神的双瞳带着一丝困惑,似乎对这个能点入身体中的东西有些惊讶。
  随着封印金光大作,圣剑周身戾气刹那褪去,强盛的玄色煞气消散虚无。
  天舒身子摇晃了一下,如同一根不停在撕扯的弦突然崩断,大战过后又苦撑过刑罚,气力终究无以为继。
  身躯自高空直直坠落,一时再也醒不过来。
  齐寒月御风迅速移动,将她接入怀中,一手同时收起长剑。
  怀里的女孩眉眼间褪去了凌厉的煞气,安然蜷缩在自己怀里,真实触感让齐寒月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咫尺之隔,却恍如隔世。
  她对空气中弥散的诸多情绪视若罔闻,紧紧抱着失去知觉的少女,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古剑煞气…
  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过是天舒呕出的淤血,那几滴血液竟会带动古剑如此强的力量。
  自己曾经与她在外门朝夕相伴,修道途中流血受伤自然也是有过,却从未见过天舒以血换煞。
  若当初真有如此力量,又何苦选择自戕于剑下。
  想到那不同的五官,记忆中的天舒想必是夺舍了他人的身体。
  而自己对她所知也不过一二。
  所以连她的谎言也从未看穿,竟相信了这人是少宗主的鬼话。
  她想借着这个由头,换了一身皮囊,就让她给她兜底,放她自由。
  真真是好算盘。
  齐寒月自嘲的轻笑出声,视野却愈加模糊起来,一时不知道是心痛还是身上的伤在作痛,抱着怀中柔软的身躯,心境在震动中逐渐清明。
  她第一次觉得两人之间仿佛横贯着山与海,彼此之间遥不可及。
  她早该想到,天舒本就是三界之外的存在,甚至作为唯一可以化作人型的上古剑灵,生而为神胎,无需飞升便是神阶。
  而位于神阶的肉.体,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凡人杀死。
  那能被杀死的,本就是夺舍的尸身,她借着那副身体出现,只是为了完成彼此的一场夙愿。
  梦醒时刻,自然是喝下孟婆汤,从此两不相欠。
  唯有自己一直不愿放下。
  看着战场凌乱而危机四伏,昏睡蜷缩的少女肌肤冰冷如同一碰便碎的冰块,齐寒月带着血迹的双唇微启。
  “我们走。”
  去那个她为她指引的,在乱世中唯一的安生之地。
  她带着天舒化作紫光离去,留下死士阁一众狼藉。
  千瞳宗旧址隐匿于深山被层层阵法掩盖,虽不少已破败,但侵略者来去匆忙,也有诸多圣地未被发现,也就便宜了后来者。
  这里大小圣地如若不是当年的天舒告知,她并不会知道在千瞳宗后山中有一个冰潭是个疗伤之地。
  可是这五年来,她未曾受重伤,也未曾去过,也不愿前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抱着她划破天际。
  那些留了上千年的阵法就像是一道古旧的开关,门内是另一方世界,四周的光线是昏暗的,在那点可怜的阳光下,水面平静宛若死水。
  女孩安静的躺在怀里,除脸色有些苍白外就像睡着了一般,全然不知发生的一切,那小手总是揪着自己的衣衫。
  这个在追杀中疲于奔命的少女,好像只有抓着自己,才能在这人那份陌生又微弱的关系里找到浅浅的安全感。
  齐寒月抱着她走入潭中,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娇躯上。
  原本的死水缓缓流转起来,一股温润能量涌入体内。
  或许是衣衫脱离身体,也或许是池水过冷,天舒无意识往自己的怀里缩了一下,就如同受委屈的小兽,露出难得的低伏。
  齐寒月打量着面色灰镐的少女,心中拖拽过一声柔柔的叹息。
  所谓恩怨对错,天命轮回,算计背负,如今她却什么都不想再管,也什么都不想去想。
  放下了戒心后,只有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环住与少女一并浸入潭水,二人衣衫在水中舒展开来,相互交织纤长柔滑。
  霎时,潭水中若有若无的光点纷纷浮现,向两人汇聚,微光照射在天舒沉睡的面容,因为绵而不休的挣扎而暗淡无光的两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活气。
  齐寒月不自觉伸手想抚过她的眉心,指尖却悬在空中并未落下。
  她记得,脱离出圣物化作的凡胎,遵循天道规则会生老病死,而就算生而是神阶,转世便也不再是神,这是天道的强弱调和。
  可记忆中的天舒有着圣剑中神力,转世回到肉身后却依然有着足以弑神的力量。
  她是和我装傻,还是真的将我忘了。
  第10章 预言
  崖壁上的水滴落在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清脆的叮咚是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山洞中只有灰濛濛的日光从石头的缝隙里洒进来,被水汽迷蒙出道道平行的光线。
  视野晦暗层层叠叠,逐渐褪去混沌,水潭在流动的水液怕打在身上,有些湿露的肌肤在风下略感些冷。
  朦胧的光线通过现实摄入意识,破开了所有的混沌。
  崖壁上的水声逐渐真实,视野的迷蒙逐渐化作具体,她听到远方朦胧小鸟雀跃的叫声,手指感受到潭底水流波涌,闻到了青苔阴湿的气味,动了动手指,身体的控制回馈意识。
  先前的一切好像只是睡梦中经历的一场漫无边际的梦,梦中的一切真实而痛楚。
  天舒起身,水声波涌而开,四周生冷的石壁又带来那种从未来过但熟悉的感觉。
  回来了。
  这里是千瞳宗的灵潭,除了冷得有点麻木外,其余并未有不适,就连身上被长针刺穿的伤口都不再作疼。
  身上披着齐寒月的衣服,天舒转过头看见她安静地睡在身侧。
  这人就连睡相都是优雅的,充满攻击性的眉眼棱角在睡时多了几分安逸,双手交叠抚在腹部,墨发一丝不乱,在水中围绕身躯荡漾开。
  若不是面孔苍白,天舒会觉得她只是在简单的休憩。
  山洞外稀少可怜的阳光洒在静谧水面,望着齐寒月沉睡的面容,天舒才隐约想起失控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把生养出她的长剑,竟操纵自己刺穿了齐寒月的身体。
  如野兽般嗜血的状态本是自己最厌弃的模样。
  可她却无意中成了这样的人。
  女人指尖纤细柔长,虚虚掩上伤口,天舒踌躇着做了一下心理斗争,最终还是选择伸手捏着她的手腕,将柔软纤细的手挪开。
  明明改变不了什么,却依旧想看看那被自己刺出的伤况。
  齐寒月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将带血的衣服换下了,泡在水中也只是堪堪拢住身躯。
  天舒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捏住腰巾轻轻一扯,那缠绕着柳腰的丝绸便被扯了下来。
  长袍在腰巾被拉开的刹那滑落,裸露出的肌肤细致如白瓷,随着锁骨倾斜而出,肌肤沟壑起伏,流水弹动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