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齐寒月不冷不热的睨了她一眼,也许是察觉到天舒的故作有事,平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叫天舒?”
  “是。”
  齐寒月手臂交叉着傍在窗侧,打量着少女故作矜持的表情,“你是书老带来的人,如若想知道些什么,比问我方便。”
  “所以接近我,是有什么目的?”
  这么单刀直入。
  天舒嘀咕:“这里不就我们俩女的吗。”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见少女白皙的脸蛋有些潮红起来,精致眼眸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知道是看破了谎言还是接纳了这个漏洞百出说法,还是两者都有,她最终施舍般开口。
  “你要问什么?”
  天舒扒拉了一下书:圣物引
  齐寒月扫了一眼那四字,放下胳膊拾笔染墨,同时答:“你知道圣物多是天地灵气所化,与其同修难免沾染因果,若是异变也会导致修行者的灵气随之变动,比如带毒,致幻。”
  天舒低头,竟与书中一字不差。
  她继续翻,有些不敢相信十年前齐寒月就已经什么都会了,翻到无夜剑之时,便转过书将那面对着她,眼底略有挑衅。
  我的事儿,你总不知道了吧~
  齐寒月望着她负气模样,嘴角居然微微一勾,向来平静的神色居然有了几分入眼的调侃。
  “你是在考验我,还是想听我说?”
  天舒张开嘴,惊在原地。
  这人生得本就精致好看,一笑反倒更出几分温柔。
  身为血姬时,她只有冷笑、轻笑、嗤笑,笑意从未入眼,从未如现在这般温和如旭日,让人心坎好像都跟着暖了起来。
  不真实到堪比幻觉。
  “齐寒月。”
  她叫她,声音轻轻的,望着少女低头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中掠过自己也未曾留意的心软。
  “都说九狼门是苦修之地,也从不收女修,你…为何来这里。”
  她想不明白,赫赫有名又高傲尊贵的血姬怎么会源自于这么一个毫无出头之日的地方?
  齐寒月愣了一下,少女的声音透亮清澈,像是太阳初升时最恬静的阳光,可这交浅言深的问题让她觉得有些冒犯。
  她侧头避开,透亮的光线给起伏的侧颜描绘出倒三角的氤氲。
  “那你又为何来这里?”
  天舒再一次愣住。
  原以为这人会和轮回前一般对自己越界的问题闭口不谈,也对自己的平生从不感兴趣,如今居然会反问自己…
  可她又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虽然有情理之中的防备,也如记忆里一般惜字如金,可她鲜活的就像陈酿多年的美酒,也不似血姬时那般高寒嗜杀。
  这样的齐寒月,或许老天也不忍心其堕魔吧。
  这个少女端坐在那,素黑长发及腰,一身修行服干净利索,持笔染墨抄写卷宗中要点,空间充斥着桌上的檀木清香。
  齐寒月抬头,面上如玄玉并没有丝毫表情,天舒又从未低头。
  四目再次相对。
  少女眸中似有融融的光,仿若倒映漫天星辰的湖泊,波光流转中潋滟一片,如两颗玲珑剔透的水晶。
  齐寒月端详了她许久,最后侧开了目光。
  她看不出她的恶意和目的。
  天舒悻悻垂头,两人不再讲话,却也不曾表现出介意,洒在桌面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又逐渐焦黄,书卷相对而放,只有手上的毛笔在宣纸上摩擦的声响。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征战前那两月,她们书房中彼此修习的时光。
  只是除了命定,如今两人至少不用再担心受怕。
  这种怪异的舒适感让她略感错空,以致突然理解了当时自己为何会产生想要和她就这样长此以往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天舒这个角色,虽以神之身份,却以人之底色。
  神明其实更偏向“秩序的执行者”,少有凡人的执念与软肋;而人虽然受限于寿命与力量,却拥有鲜活的七情六欲、复杂的选择自由,哪怕渺小也能因执念、坚守或温情而拥有独特的重量。
  她的轮回其实从来不仅仅只为了齐寒月,只是现在的剧情展开到这里。
  不过这场看似无解的宿命,到底都是她亲手写出的愿意。
  第18章 冲突
  清晨的寝殿窗外拂起一阵秋日爽洁的风,几只飞鸟腾空而起掠过枝头,阳光轻柔温润。
  天舒换上了外门弟子服饰,白衫包裹微露锁骨,袖口绑着黑绸带收紧,衣摆垂落遮住修长双腿,发带极长飘落,这一身少年装扮干净利落。
  借着阳光徐徐拔出无夜剑,剑锋与剑鞘发出金戈铁马的摩挲之音,出鞘间千眼阵法图和无夜剑法跟随一道金光从剑鞘中掉出。
  两个古朴的卷轴带着不轻的重量化出原型砸在脚边。
  天舒怔愣,弯腰拾起,命运推背感扑面而来,上面依稀还有风干的血迹染上手心,想必少主为了保下阵法已拼尽全力。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古鹰宗还是抢走了另一个与之不相上下的杀阵,若被魔神练成,还不知这世间会如何天翻地覆。
  手心寸寸抚过剑身,圣剑随之幻化为普通佩剑。
  入门稍晚的弟子还在练习入定,见她来了,黑洛长老从书堆中抽出一本丢给她,天舒仓皇接住,略略翻了翻,这些心法不知被血姬时的齐寒月勒令着背过多少次,不说倒背如流,也算了然于胸。
  “你是会的吧?”
  黑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书老带来的弟子总归不是寻常之人,就先自行修习去吧。”
  他说完,转脸对着诸多还在入定的弟子冷声道:“入门已有半月,今日若是你们一个时辰内不成,”他伸出一根手指,“便围着宗门跑上一百圈,然后再试,如此往复直至技成。”
  弟子们面色刷的发白,随着一声轻嗤,伫于外侧来看热闹的男子冷冷道:“若是入定都这般为难,还是早早回家歇息去吧。”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众人不悦地望着他,少年瞳孔如朱墨交织,抬手间指尖升腾的力量像干枯的血液自手心延生于众人间隙。
  四周原本不爽的神情逐渐演变成艳羡,少年十分受用这种被崇拜注目的感觉,抱拳行礼道:“吾乃吴门大公子吴天浩,望诸位日后多多指教。”
  哗众取宠。
  天舒实在是没忍住嘲笑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走向正在替黑洛长老点拨弟子的叶洛泱,开门见山问:“我看齐寒月也不在,可知平日里她在何处?”
  “哟,这么关心她呢?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
  叶洛泱笑出声,抱着胳膊睨她一眼,抬了抬小巧的下巴示意,“她这人不喜与人相处,想必都在后山吧,我带你去。”
  旭日自叶间穿透而下,枯叶在脚下破碎作响,虚空中弥漫着落木的芬芳和果实甜腐的气息,空气凌冽又纷杂。
  指尖凌空轻点,面前仿若无物的虚空向四周荡漾开一层水波。
  面前树木的画面逐渐淡去,迎面而来一处平草,碧绿中点缀着白色碎花,此处匿于深林之中,抬头可见湛蓝苍穹。
  少女身影被徐徐淹没,身后的脚步声却没跟上,不由回过头看她。
  天舒示意她管自己先进去,等到叶洛泱进入其中,才冷笑出声。
  “出来。”
  远处的树干后转出一个身影,吴天浩抱着长剑望着眼前的少女,嘴角掀起一个薄而无情的弧度,“原来你也有着不弱的修为。”
  “与你何干?”
  面对着天舒倨傲森冷的眼神,吴天浩忍住气性尽可能显得诚恳,“与这些蚂蚁有什么好浪费时间的,外门弟子两两搭档,你我既有根基不如相以为谋,名声一起自当有泼天富贵。”
  谁和你一样,天舒三分厌倦七分烦躁地别过脸。
  “你可以走了。”
  吴天浩被拒绝了也依旧不恼,半眯着眼睛想方设法来打探根底,他侧身将长剑置于腰侧,拇指顶在剑托:“若我不走呢?”
  天舒眯起眼睛,凌厉的眉间冒出一分红莲烈焰般的怒火。
  屏障之中的齐寒月刚从入定的状态里回了神魂,树林里传来的抨击声不断,阵阵对抗的能量席卷,将这方脆弱的空间扭曲颤抖。
  她望向本不会出现在此的叶洛泱,“有人滋事?”
  “怕是如此。”
  “天舒点名道姓要来找你,看来后面还跟了一个,”站在一旁的叶洛泱傍在树边笑起来,明媚的少女眼底透着狡黠,“这一个两个的,看来这里对你感兴趣的人不少哇。”
  齐寒月抬眸,下颌露出的线条凌冽而锋利,自鼻尖冷哼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屏障。
  叶洛泱解开封印,迎面就见吴天浩咬着惨白的下唇,弓着背抚住受伤的左臂。
  身躯在震震刺痛中颤个不停,凝着对面人的眼痴狂中带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