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笔墨也置备了。
  齐寒月颔首感谢,礼数周到而疏离,天舒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
  案上香烟袅袅,少女头上的发簪闪烁着淡淡的光,天舒托腮看着,手上毛笔荡来荡去,想如果把这东西拿走了,齐寒月就连飞升成仙阶都困难,何况成杀神呢。
  想到这层,天舒就如吃了熊心豹子胆,抬手轻轻去探她头上发簪。
  指尖还未触及簪上那颗水晶般的石子,一道厉光便已刹那划破指腹,伤口之深,余光刚过,粘腻鲜血便已顺着手指流下。
  鲜血嘀嗒,瞬间滴落浸润宣纸开出一朵红花。
  紫光闪过后,瞬间被一团银网状的光丝包裹蜷缩回水晶之中,一切发生于毫秒间,天舒终于在那道银光中感觉到了陌生但认识的气息。
  是薛玄清。
  讶然后了然,毕竟齐寒月是被薛将军亲自送来的,是他下的封印也并不稀奇。
  齐寒月抬头,望着木讷若有所思的天舒,再看过她流血的指尖,心中已是明白七八分,眼底下意识浮上一片肃杀之气,那层杀意又逐渐的淡去,徒留下一层警惕。
  天舒望着她乌黑的眼眸,终于得见初见时的凛冽。
  二人一时无话可说,气氛变得莫名尴尬。
  波光流转中,天舒轻叹出一气,只能打破沉默实话实说:“你头上的可是圣物?”
  “是,”齐寒月接的很快,眼底冰寒而陌生,她往后一靠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薄唇轻启间声音有些鬼魅虚幻,“不过比起你可差远了。”
  “能够脱离圣物的存在可是大名鼎鼎。”
  “无夜剑灵。”
  天舒听着,紧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摆烂般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道:“那除了我以外,你可得藏好了。”
  齐寒月又是一愣,看着她的眸子不觉有些深,“你难道不是想抢?”
  “想啊。”
  倒是诚实,齐寒月冷笑,指尖抚过发簪,轻描淡写道:“这些所谓有灵气的圣物,唯有到手了才是你的。”
  “同样,若能被夺走,便不是我的。”
  天舒怔了怔,被怼的无话可说,虽然自己在十年后遇到她,可这女子似早已被尘世磨去了棱角,变得世故而实际。
  这又该怎么办呢,天舒望着她垂眸不再搭理自己有些失语,这女人的心就如石城汤池,如何才能攻破。
  还要再改变她的命数。
  不过如今齐寒月不似记忆中那般强大,一切不过刚开始罢了。
  就算一块石头也总捂的热吧,但如果让她去捂血姬时期的齐寒月,那还是算了。
  一杯茶毕恭毕敬的被挪到自己视野中,齐寒月一瞟,分明是同窗,可这这人般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她真觉得有点好笑。
  她抬头,对上面前嬉皮的笑脸,平静问:“什么事?”
  “吴天浩找我,是说外门弟子两两搭档,我拒绝了他,他才恼羞成怒探我的底。”
  “他这般主动,想必在外门找个搭档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还有他口中所谓的泼天富贵,”天舒的眼睛和她声音一般透亮清澈,“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齐寒月堪称完美的下颌微微抬起,好整以暇的眯起眼睛,等着她说下去。
  “那我们也算是相护交了底的人,自可以坦诚相待,同行共担了吧。”
  天舒撒娇的眼眸像滴了水一般灵活灵动,几丝秀发如龙须顺着脸颊滑落,细嫩的手指从桌上走过来,然后揪了揪自己的衣袖。
  “你就不要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了好不好。”
  飘荡的熏笼散发出阵阵袭人的幽香,红唇皓齿在撒娇的少女美得动人心魄。
  齐寒月端详了她许久,最后轻咳一声侧开了目光,一手拿笔染墨,她从不习惯一个半途而入的人对她知之甚多,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不需要搭档。”
  对面的少女被拒绝了也不恼,托腮失落了一瞬,眸子慢慢又变得温润起来
  天舒在齐寒月余光中动了动,那波光潋滟的眸子,粉若桃花的脸颊又巴巴凑了过来。
  “好吧,但为表诚意,如果你圣宝败露,我也不会独善其身的。”
  鼻息间充斥着少女发丝上的淡淡的幽香,她的味道仿若小蛇般钻入齐寒月的四肢百骸,她被她的气味裹挟,细嫩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握着毛笔的虎口上,好像在责怪自己听她说话的三心二意。
  “你很讨厌我吗?”
  染了墨的笔尖顿在空中,在二人无声斗争之中落下一滴墨水,在宣纸上绽放开一朵墨花。
  “没有。”
  天舒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齐寒月望着她灿烂的面孔,不自觉问出最深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我?”
  眼前的少女并没有急着答话,她侧头望着窗外雨打树林,雨声在耳畔清脆落地,两人间却安静得像下了一片苍茫的雪,少女眼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思虑早已去到了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
  “齐寒月,我固然是有自己的使命,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回过头,眼眸中的黑暗浓稠悄然褪去,又和往日一般随心随性起来,“我之所以告诉你们,一方面叶洛泱是黑洛长老带来的,黑洛长老最是公允,他的弟子品行磊落自不会有其他想法。”
  “另一方面…”
  天舒歪了歪脑袋,娇俏的两颊笑颜在齐寒月面前粉嫩得就像三月樱花,双唇红润欲滴,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像我这种天生地养的,最是追随内心的直觉。”
  “你人好,我当然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少女的尾音轻轻浅浅的落在的耳中,在齐寒月心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喜欢?”
  她愣住了,竟生出几分茫然无措起来,这人从第一次见自己,就表现的这般热烈,是…因为喜欢?
  难道剑灵也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此刻天舒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眸光流转间,叫她的心在暧昧气息里竟颤了一下。
  毛笔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大块的墨团。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并没有那种非分之想,”不知道她想到哪儿去了,天舒赶忙直起摆手解释,“我生养千年最怕孤独,前路坎坷,总想有人彼此支上一把,你既不讨厌我,又常来此处,为何不可让我跟随呢。”
  齐寒月薄唇抿得更紧,思绪却被这两个字击溃到飘散开来。
  清淡眸子看向面前少女,见她眉目澄澈毫无杂念,那目光又直又白,竟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再要如何拒绝。
  可齐寒月从来不觉得,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是全部的实话。
  或许是她为人质时她不顾一切向自己而来,担忧的模样、灼热的试探、偎贴的气息,竟莫名的滋长出一分迷惑而悄然的心情。
  她早已习惯了独身一人,也从不觉不妥,可来外门之后,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后续的修炼安排。
  她想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尝试着接受她。
  雨声不知何时听了,外面的云层层层退散露出了清亮的月光,烛光和毛笔的摩梭交织间成一张光和声的网,从窗外向着空阔的夜色里扩散。
  看着天舒趴在桌上毫无形象的蜷起身子,撑着那双睡意迷濛的眸子。
  这人热烈的揉碎了自己的边界,好像自己不拒绝,就全当是默认,厚皮厚脸的在面前已经是莫名的信赖与放松。
  因为人好,所以喜欢在身边吗?
  理由纯粹而无懈可击。
  齐寒月放下笔,忽然觉着在这一片藏书阁的内阁中,闻到她身上隐隐约约清爽的味道,在边上或谈或伴,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20章 搭档
  昏迷之中的吴天浩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发觉身上略有些微凉的,药膏抚过之处将所有燥热逐渐褪去。
  书老一手抹开药膏,头也不抬说:“皮肉之伤尚好恢复,只是这内伤需养上一好阵子,让他每日到我这换药。”
  黑洛在一旁懒懒依在墙边上,望着吴天浩身上那略有些骇然的伤口,只是懒散的掀了掀眼皮,“这批弟子中可有身份特殊的。”
  书老心中有所猜测,面上依旧不动,否认道:“你我在这之前都已勘察了底细。”
  “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就是你送来的,还有一个就是薛将军送来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这两人倒是主动的凑到一块儿了。”
  昏迷中的吴天浩难受地皱眉,从嘴角溢出一口淤血后,这才缓缓睁眼,白色光刹那射入眼眸。
  他试图抬起手臂挡一下这刺眼白光,身体疼得他不敢多动,只好软软躺着,如同一团毫无生命力的肉泥。
  待到双眼适应了光亮,周围逐渐清晰,书老正端坐在他身旁。
  “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书老面色慈祥不疾不徐的引导,吴天浩皱着眉头,似有什么要紧之事要开口,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