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薛将军声音清冷而淡漠, “这颗晶石,是伴随齐寒月而生的。”
  “如今却学着当今魔神, 吞噬齐家满门魂魄,让这些弟子含冤而死无法入轮回, 其中煞气可想而知。”
  当薛玄清赶到时,少女站在血泊中就像一座没有心脏的石雕,安静的寂然矗立在尸山血海。
  这颗被四方争夺的邪物,在肆虐的风暴里眼睁睁被她吞入口中。
  “当齐寒月醒来时,这些事不知是伤心欲绝而刻意忘却,还是因为邪物被我取出时吸食精血,对那些已不甚清晰。”
  “这东西早已与她气血交融,只是齐家满门忠烈,我顾及遗孤,便将此孽物封印。”
  如今是何情形,两人皆已知晓。
  记忆在幻境中的苏醒,若要为复仇献祭圣宝,邪祟吞噬她的意志成为杀神也不过时间问题。
  血脉相容,自然也不存在天舒所言的第二个宿主。
  它本就是为了齐寒月而来的。
  如今背负诸多仇恨与魂魄,又是个无亲无缘的命格,明明外貌卓越天资聪颖,可身边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过他人接近。
  天舒的心口被紧紧揪着,柔软的疼痛弥漫心扉。
  她注视着薛玄清的双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将军可知,千瞳宗上古圣剑无夜斩杀诸多凶兽,历经千年古战场,此番煞气难道还不敌这区区邪祟吗?”
  “同为凶煞所化之剑灵,将军可见我屠戮众生?”
  薛玄清听着,深深的眸底却无丝毫情绪,居高临下的眼睑睥睨又高寒,淡漠声线不高不低。
  “伶牙俐齿。”
  天舒有些头疼,她似乎说服不了这个位居高位拿捏着两人生死的男人。
  薛玄清点到即止的威胁像是一场试探,却叫她认定了自己的心——她不想让齐寒月因无妄之灾而死,不论是自己还是薛玄清,还是其他人,都不能伤害她。
  在那个瞬间天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如何结局如何,这都不是她要追寻的答案。
  她只要洞彻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愿意践行这场因果,就足够了。
  “薛将军,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天舒抬起头,神力在周身流转起来,心在胸中横冲直闯,剧烈得像是要挣脱胸骨,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你放过她,九年后的立秋,在千瞳宗旧址。”
  “齐寒月必立身正业,你若助她飞升神阶,便可招揽其入紫府殿麾下。”
  那年魔神降临,姗姗来迟的薛玄清曾说自己与其有过一个赌约。
  她当时并不明白,如今确是分明了。
  轮回的闭环在此时初见端倪。
  薛玄清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如野兽在战斗思量前警惕的眯起眼睛,又带着捕食者的冷血,无形之中给她极大的威压。
  神的凝视比当年的血姬更为强势,仅仅只是直视,那凌厉的杀气便足够将自己碎尸万断。
  至少当年的齐寒月除了拒人以千里,也从未想过强迫自己。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仿佛在好整以暇的讥讽少女的困兽之斗。
  “我凭什么要用天下生灵与你赌。”
  “薛将军,想杀一个人很容易,”天舒很快便收敛了自己外露的几分胆怯,使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这世间阴阳调和,正邪对立,您身为神阶,自然有触及天机的机会。”
  “齐寒月是杀神,而圣剑诞出剑灵,有着生而为神胎的宿命。”
  “你杀了她,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因果。”
  男人眼深不见底,他观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仿佛这样就可以看穿了她的念想,直深心中每一寸角落,使其无所遁形。
  “如果你赌错了呢?”
  “我不会错的。”
  毫不犹豫铿锵的回答,令薛玄清不由一愣,随即深深瞥了她一眼,转身时灵力流转,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既同意顺应天命,便暂不深究此事。
  天舒吐出一口气来,因后怕而发麻的脚吃力的转过身,眼前的少女黑发倾泄,安静的沉睡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她就像块一碰就碎的晶莹冰块,让天舒想起当年在死士阁中将自己抢回后,在冰潭中沉睡的齐寒月。
  每当相伴的记忆重重叠叠,少女眼底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留意的璀璨光华。
  轮回前后女子坚强而倔强的身影灼着她的心,从亭亭玉立的少女成为万人仰慕强势的一门之主,所经之事哪件不比此时凶险。
  而当年齐寒月斩杀之人,无一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个淡漠的性子,可是非分明尚且清晰,如若觉着世间温情可依,也断不会轻易成为预言中的杀神。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青葱指尖不觉触及她的唇间。
  天舒恍然收回,像触及一簇柔软的火焰,一时燥热无比。
  她忽然发现自己追求的自由和随性,在彼此忍隐操控的命运前,早已不值一提。
  地面浮现出圆形图腾向上吞噬,放松的精神带来睡意沉沉。
  想必这关卡到此,两人也都结束了,也不知算不算过了薛将军的考核。
  内门中薛玄清摈退所有弟子,硬朗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衣,肩部披着连接着的黑披风盖着右肩垂下,隔着层层衣衫还能依稀看出他臂膀上都是硕大的肌肉。
  男人沉默的看着这些传送阵将弟子送回外门,自顾思忖着。
  一场考核让他对这些弟子留下了几分印象,这批弟子资质与历年相比所差不多,倒没有多掉后腿。
  随着传送阵关闭,银副将缓步走到薛玄清边上行礼。
  这里只剩两个相伴已久的主仆,久居高位的男人在轻叹间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这两人牵扯甚多,不知学成后离门会如何。”
  说的是谁,主仆两人心知肚明,银副将低头抿嘴,齐寒月身藏圣宝,而天舒身怀神力,着实一个比一个特殊。
  他犹豫片刻,缓道:“将军,开春便是紫府殿下各宗外门切磋事宜,末将担心她们会引来不必要的争端。”
  说到此处,银副将突的想起一件事来。
  “神尊让月凡尘郡主也参与其中。”
  “郡主金尊玉贵,只是占着身份行事颇为嚣张,估计神尊想就此事借机敲打。”
  薛玄清眉头微佻与银副将四目相对,勾起的嘴角难得显出几分意趣:“那你觉得,外门弟子中有谁能打赢她?”
  银副将一愣,女修之间自然最好是同为女弟子切磋,方不落人口实,可外门中也就九狼门颇有实力,而门中女弟子不过三人。
  叶洛泱并不专心于修道,至于齐寒月,身法优越却杀力浅散。
  郡主作为内门弟子享有外门弟子无法享有的资源,真要能与之一敌的,怕只有那夺舍的无夜剑灵。
  可她的身份实在隐晦,与之切磋必然败露…
  见银副将迟迟不敢搭话,薛玄清好整以暇的眯起眼睛,在见到天舒的那刹,自己从那层皮囊里看到她原本的三魂七魄。
  还有手中自行封印的无夜剑。
  那姑娘是想隐瞒身份,奈何舍身根基尚浅,总是不得不动用神力,也就意味着本就藏不了多深,也藏不了多久。
  就看她到时如何应对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殿外走去,薛玄清突然道:“关于那颗圣宝,进度如何?”
  领导问话,银副将赶忙回禀,“末将翻阅诸多典籍,这种会吞噬魂魄的圣物最早源自千年前的诸神之战。”
  其余就没有更多了,可薛玄清到底一方神明,他眉头缓缓舒展开,随即闪过一抹淡然,“齐家满门忠烈,陨了一个幻神,也不知何时才会出世新的神阶。”
  “世间圣宝千千万万,如今想比于这颗孽物,我倒是更感兴趣天舒为何来此,”薛玄清微笑,走到殿外望着苍穹上的厚厚阴云,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敢多言的银副将,“这般自信与我作赌,想必窥探过天机。”
  “九年之约,到时本将定要亲自去验验真伪。”
  副将闻言,久经朝堂的敏锐让他后退一步,作揖贺喜:“这天舒也是半神之躯,若是真如她所说,末将便要提前恭贺将军招揽两位神阶入麾下了。”
  薛玄清自鼻尖轻笑出声,转身化作一道黑光御风飞去。
  当副将反应过来时,天空只剩下一个黑点,毫秒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27章 希望
  阳光射入藏书阁, 包裹着药香洒在身上,周围静谧无常,天舒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内阁。
  这些时日自考核回来后, 自己不曾再见过齐寒月,稍有在修行中称病告假。
  这场考核后, 不少弟子都“病”了,黑洛长老多少知道其中缘由, 并不多苛责要求, 任由他们自行消化。
  “书老,融脉针是什么。”
  在少宗主记忆中听到的那一句,好像是这个名字。
  老者放下书卷, 面对她的问题并不惊讶,眸光中多了几分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