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向来只顾着缓解自己的疼痛,唯独在此时才恍然留意天舒身上那从未解开的谜团和回避。
  这人向来喜欢把事情藏在嬉皮笑脸里。
  她应该要对她好一点。
  应该要多关心她一些的。
  她不相信剑灵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自己一场虚无的交集和恩惠。
  深睡的少女往前挪了挪,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不自觉将自己离她更近了,软糯的脸蛋与齐寒月的鼻尖近在咫尺。
  湿濡的鼻息落在她面颊,叫齐寒月在宛如潮汐般的暧昧里荡漾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
  香甜的气息涌入鼻腔,这一瞬间她甚至想伸出手指抚上她的眼角眉梢,想要勾勒出她诱人的唇形。
  冬日的暖意如此撩人,像是一场能做到天荒地老的梦。
  此刻少女的带着棉花糖一般香甜又柔软的味道,叫她闭上了眼任由心潮随之荡漾。
  柔软的唇间触及那香软的面庞。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因为心底悄然滋生的喜欢。
  逆光落下的阴影中天舒眼眸微颤,清浅的呼吸里好像闻到了不同于草药的雪松和佛手橘的香味。
  第29章 守护
  冬日的大雪褪去后, 初春将至的天空涌起了密布的层云,随着几声沉沉的春雷,雨水淅淅沥沥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众弟子披着蓑衣在雨中疾步, 九狼门外门在蛮荒边缘,依照黑洛长老的安排, 刻意绕着郊外山路前往传说中的紫府殿,收敛自身的灵力和兵器, 只作平常百姓。
  不同于诸多宗门派避世在山, 紫府殿偏偏是在皇城中,这里皇族全民修道,因此城中百姓对各种服饰的奇异队伍并不新奇, 随着九狼门弟子入城,各路投来各种打探好奇的目光。
  各位弟子的胸脯都不由挺了一些,像群骄傲的公鸡。
  天舒和齐寒月走在队伍末尾,二人身着男装随意装束, 随着打探的目光逐渐增多, 齐寒月伸手将风袍后帽戴上, 牢牢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倒是天舒, 不时跑到小摊面前摆弄摆弄,一副新奇的模样。
  “哟, 你是女修吧?”
  人群中一个持剑修行者模样的少年身着华服, 半弯下身子打量着正在看糖画的天舒, 天舒侧头瞅了他一眼, 咋了?
  少年饶有兴趣的抱胸笑,“没想到这批九狼门弟子中居然真的有女修。”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
  天舒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聚精会神的看小贩拿着麦芽糖正在作画。
  “你叫天舒吗?”
  ???
  “不是。”
  天舒下意识否认,她拉起帽子, 阴影的灰暗遮住了面孔。
  少年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让她心生抵触,余光见少女的手已不自觉抚上身侧长剑,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今年切磋赛事,神尊点名让郡主参赛,我听月王爷说九狼门弟子中也就天舒能与之一战。”
  “能和内门弟子掰手腕的,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
  他歪过头正欲再探望几眼,一股灵光自不远处而来,向他滚滚波涌,如海浪般将少年推得节节后退。
  流光闪烁间,他这才从天舒身上抽出神,便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自众弟子中不疾不徐走出,精致的眉眼下泠泠目光如冰山无温。
  齐寒月从兜里拿出几个银子置于桌面,一手拿下天舒打量过的糖画,顺着垂下宽大风袍中探入,柔柔的掌心含住少女的指尖。
  借着递去糖画的间隙,出挑的五官上下轻轻地倪过这个没有分寸的少年。
  随着这行人渐渐离去,在旁观看过全程的小女孩甩开身边拉着自己的手,转身对身旁女子嗔怪,声音还有着未发育的稚嫩:“师姐,你为何要拉我?”
  “我若是不拉你,难道看你去找打吗?”
  这个被女孩吼了的女子倒也不恼,手中转着扇子淡淡笑道,“这两人,一个是天舒,另一个怕会是我的对手呢。”
  女人笑容温和而儒雅,不疾不徐收起折扇将它层层叠好,“我与她们年纪相仿,或许还大上些,但从那位姑娘所展修为来看,怕是实力与我相当,自然也远在你之上。”
  小女孩被转移了注意,好奇道:“师姐,刚师兄试探里你看到这人的修为了,如果是她和你切磋,可有把握?”
  女人清浅一笑,“无妨,本身便是交流罢了,输赢都是常态。”
  她对着在一旁刚刚拱火天舒的少年,作揖行礼道:“师兄,我两人先回去安排一下,长老明日让我等早去迎接。”
  少年摆手,“去吧,我被安排去迎月凡尘郡主了。”
  他提到郡主,那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竟闪过八分无两分厌恶,却又瞬间掩了过去,转身三人分道而行。
  *
  庭院的石桌面折射着月光,光滑无暇带着些许清冷寒意。
  齐寒月沾过水坑的指尖在石桌上借着月光,心底默念藏书阁中记忆的诀窍,她垂眸望着这十六个字,思绪就像拢了一层朦瘴。
  调息半晌,沉思之中抬头往后望去。
  “为何不去休息?
  月光未照射到的黑暗里,一双黑色素鞋缓缓踱步而出,靴上撒上一层银光,出现在视野中。
  心口剧烈跳了几下,齐寒月起身作揖。
  黑洛负手不疾不徐走来立于她身后,赶路的时日里他留意多次,这个女弟子总是深夜远离众人自行修习,像是早已墨守成规的习惯。
  若九狼门中人人如此,难道还怕比不过紫府殿吗?
  长老的余光瞥见桌面反射月光的水痕,掩藏着欣慰却故作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翻涌出一分难掩的惊讶。
  她竟是在研究自己刻意留在藏书阁的功法。
  其疾如风,其静如水,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黑洛到此时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弟子,淡色衣衫中的身子是女子的骨架,相比天舒明媚的性子,齐寒月冷淡又拒人于千里,在泱泱弟子中从不显山不露水。
  齐寒月率先开口,她早已有疑问:“黑洛长老,月凡尘郡主是谁?”
  “呵,天舒这家伙都没你这样上心。”
  黑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随着逐渐接近紫府殿,这些流言蜚语都逐渐多了起来。
  “紫府殿月凡尘郡主是月王爷的独女,此次将与外门中排位第一的女修切磋。”
  “既然是第一名,但为何我听着像是早有安排?”
  “自然不是。”
  黑洛转过身扯着嘴角,他确实是不擅长笑的,脸部的肌肉让笑容也显得有几分僵硬,“听闻是王爷拿到外门弟子名录时的猜测,但这类选拔赛一切皆有可能,他是不会如此敲定。”
  “所以长老是想说,这事情是有人刻意传出来的?”
  每走近一分真相,齐寒月眼眸中的黑暗浓稠便会深一分,薄薄的嘴唇勾起冷笑,“明明赛事都没有开始,就已经敲定了决赛的对手。”
  “郡主这番手腕,确实诛心。”
  如此兴师动众,将诸多弟子的目光都吸引到天舒身上,只怕战时一丝一毫都会被实时解读。
  与吴天浩一战时,她的神力就能被察觉。
  如此,无论想或不想,怕是更瞒不住剑灵的身份。
  “天舒的姓氏也不怪让人有所猜测,”黑洛并不知道齐寒月的忌讳,他背着手自作理解,对着各门之间的暗流汹涌显得不屑一顾,眼中眸光比月光更为寒凉,“常理而言,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并无可比性,何况是皇亲贵胄,更是血脉传承。”
  “但若真是千瞳宗中人,自然有对战的可能。”
  “如若不是,也不过是笑话一场。”
  男人轻飘飘的眸光落在齐寒月不自觉咬着下唇的贝齿上。
  “怎么,你是想替她去战吗?”
  黑洛讥讽的望着她以卵击石的欲望,“以你如今的攻力,是打不过的。”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在月光下隐隐可见的火光暗淡了几分,又骤然而起。
  “千瞳宗避世良久,就算出世也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安排,”齐寒月眼中是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不知想起什么眸色又是一黯,“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个外门弟子手中若有底牌,会带来什么。”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可以选择的余地。”
  他看着齐寒月的神色先是落寞,而后是不忍,最后化作了决然。
  “而不是被这种安排被迫裹挟,这次我还能选择替她去战,往后却再也不能了。”
  她淋过这场阵痛的雨,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世界,期望这个同样会让人觊觎来路的少女,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一直隐瞒下去。
  黑洛的脸隐藏在月光无法照耀的黑暗中,以致于齐寒月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滋生出混沌。
  “你随我来。”
  男人拂袖离去,四合院外是一小片初生的竹林与水潭,初春的风依旧寒凉,月光盈盈显得格外清幽,水波随着微风粼粼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