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她身上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一会儿要用在阮珉雪那儿……
  柳以童眉头不展。
  张立身指导完走位时,回来看到的就是柳以童这个表情。
  “怎么?”张立身一眼看出她心事,问,“有想法?”
  “张导……”柳以童说话时转身,恰好撞进导演身后阮珉雪优游自如的注目中。
  柳以童呼吸短暂一滞,但她很快调整好说辞,把原定与演员当事人相关的全删掉,让自己显得端方中立,毫无私心:
  “我认为,乔憬不会给杜然使用这种手铐和脚镣,太硬了,会让杜然受伤。”
  “为什么不能让杜然受伤?”张立身来了兴趣。
  柳以童抬眼快速瞥过阮珉雪,见对方也饶有兴致在听,便尽可能说得更专业客观,不让自己的偏颇被当事人察觉:
  “乔憬束缚杜然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是为了让她的眼中只有乔憬一人,从而在后续相处中日久生情培养出感情。也就是说,生情是目的,乔憬终究还是想要杜然爱上自己的,既如此,她没必要伤害杜然,毕竟,她是爱杜然的。”
  张立身却有不一样的见解,“爱恨一体两面,乔憬有多爱而不得,就会有多恨杜然。让杜然受伤为什么不能是目的?乔憬为什么不能以此惩罚杜然?”
  柳以童抿唇,沉默了一下。
  张立身见她如此,以为是答不上,没被说服,他就不准备按对方所说改动,正要切话题,就听见酝酿完毕的柳以童娓娓道:
  “因为乔憬是骄傲的,骄傲得甚至自负。”
  张立身欲言的嘴唇僵住,身后阮珉雪刚飘走的视线又转了回来。
  柳以童继续说:“乔憬有着接近‘全能’的自恋,她认为自己一定能得到杜然的‘爱’,她认定自己有资格剥夺杜然的自由将其囚禁,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魅力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让杜然生情,这样的一个人……”
  一顿。
  柳以童盯着张立身的双眼,字字珠玑,“能接受杜然身上的痕迹,并非她亲自留下的么?”
  张立身挑眉,陡然精神。
  柳以童乘胜追击,“杜然让乔憬疼痛,既如此,就算是惩罚与报复,让杜然疼痛的,也只能是乔憬。而不是这种类似疏忽的道具细节,我认为这也不符合乔憬的囚.禁美学。”
  “囚.禁美学……”张立身口中倒腾这几个字,似是被惊艳到,转而笑,难得夸人,“你对角色的理解令我刮目相看。”
  见说服了导演,柳以童舒一口气,谦逊回:“张导谬赞。”
  “我可不谬赞,你少跟我来这套。”张立身不玩虚的,说,“说的像我看人不准似的……哎,刚好,这个道具需要调整一下……”
  张立身和路过的道具组长交涉,原地只留柳以童与阮珉雪二人。
  虽关系有过缓和,眼下依旧微妙,柳以童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接近,好在阮珉雪没让她窘迫太久,主动开口:
  “他说话难听,本意是在认可你。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被阮珉雪夸赞,柳以童听得欢喜,面上还装镇定,恭谦点头,顺手拿起刚放置一旁的奶咖,以饮咖啡的动作遮挡小心思。
  岂料,下一秒阮珉雪说:
  “一举两得,既丰富了角色人设,又帮我省了皮肉之苦。”
  “唔……咳!”被戳中心事,柳以童呛了一下。
  阮珉雪挑眉,神情显得无辜,抬手欲过来给人拍背,被柳以童慌忙躲开。
  她本就因阮珉雪紧张,再被人碰一下,怕是要当场咳死在片场。
  她又怕自己失态的模样丑陋,以手握拳挡着半张脸,极力克制,但生理反应很难受意识左右,她反倒憋出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人看来泪眼汪汪的,会滋生某种特殊人群的恶趣味。
  “距离开拍前还有段时间,要不要稍微过一下戏?”
  阮珉雪发出邀请。
  正好柳以童也将咳意压得差不多,点头要同意。
  阮珉雪继续说:
  “提前适应下道具。”
  “咳!”
  柳以童好不容易缓下的一口气又堵住,咳得更厉害了。
  这一幕戏是乔憬终于将杜然囚禁,杜然在双眼被蒙的前提下清醒,二人拉扯对峙。
  地点在乔憬于郊外购置的独栋别墅里,具体场景是特地为杜然布置的卧室床上。
  阮珉雪已坐在床面,倚着欧式雕栏的床头软包,她提前换了戏服,是一件蕾丝花边的素白睡裙,很有家居感。
  故而柳以童靠近床边时难免心猿意马,毕竟阮珉雪身着睡裙恬静抬眸看向她的样子,实在太令人浮想联翩。
  像在等爱人上床,共赴这夜巫山。
  柳以童暗暗将心头那点浮想清掉,等屈膝压上床边,耳朵捕捉到床架细微的吱呀声,又默默红了脸。
  她肤色冷白,一旦上脸就很明显,抬眼见阮珉雪好奇盯着她,只能脑中圆周率与《离骚》混着背,把旖旎心思覆盖掉,才能保证羞得不明显。
  “先试哪个?”阮珉雪问。
  女人没刻意使用暧昧的词汇或声线,可柳以童怎么听怎么别扭,她不敢细挑,便从简单的上手:
  “眼罩吧……”
  “好。你来。”
  “……”
  柳以童膝行过去,停在阮珉雪身畔。
  少女本就个头偏高,此时她跪姿,阮珉雪坐着,身量差更大,投落女人面上的阴影来自少女,让下位者显出压迫,让上位者难得示弱。
  柳以童却舍不得阮珉雪可怜,正要撤身调整位置,让自己留下的阴影移开。
  却不知阮珉雪是怎么理解的,竟将本虚曲的双腿放平,更后仰,余出腰腹大腿上的空间。
  这是一种暗示,暗示正移动的人,可以占据那空间。
  可以跨跪到阮珉雪身上去。
  柳以童瞪大眼,一时没动作,阮珉雪则坦然,直直盯向她,维持着等待的姿势。
  可能被冒犯的个体反倒态度大方时,对面那位的扭捏会被衬得别有用心。
  柳以童自我安慰,戴眼罩面对面很正常,跨到阮珉雪身上也就很正常,只要不碰到人就好。
  可等她真翻到阮珉雪身上虚跪着,冲击迎面而来,她事先做的再多心理准备都成了徒劳。
  分明没碰到对方,柳以童就已经感觉阮珉雪的身体很烫。
  分明对方也没碰到她,垂坠在阮珉雪腰腹上的服帖布料就已扰人心神,三角曲线很是扎眼。
  分明两人面对面还隔着一段距离,可阮珉雪那张脸近看还是让人很心乱,柳以童呼吸都急促,只能故作平静垂着睫毛,掩饰乱飘的视线。
  阮珉雪身体动了动。
  柳以童心跳就为止一颤。
  对方没有大动作,只是稍稍抬高下巴,仰起脸,闭上眼睛。
  信任地将自己交给了眼前的少女。
  柳以童捧着展开的眼罩凑上前时,双手都在抖。
  阮珉雪喷在她腕侧的呼吸,很烫。
  阮珉雪被她撩动鬓角,蹭到耳廓时,敏感的缩颈轻哼,很撩。
  阮珉雪被覆眼后,露出视觉中心的鼻尖与唇珠线条,很钓。
  可阮珉雪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乖巧配合而已。
  于是柳以童只能想,真正在蛊惑她的,一定是自己的心魔。
  为人扣上眼罩背后的魔术贴时,柳以童特地记住了覆合的位置,这样的尺寸不会让眼罩脱落,也不会让阮珉雪不适。
  眼罩戴好,柳以童翻身从人身上下来,坐在一旁,呼吸舒畅许多。
  别人都是费尽心思靠近心仪的人,偏生她是离人远了,反倒更轻松。
  或许是过犹不及。
  那边阮珉雪也稍稍活动头,确定眼罩戴得很好,顺嘴夸了柳以童一句。
  柳以童本点头,意识到阮珉雪看不见,才很轻应了声嗯。
  “下一个要试什么?”阮珉雪又问,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可柳以童总觉得自己被动,觉得自己像被阮珉雪每句话提着线的木偶。
  她又在被阮珉雪试探,人家坦坦荡荡发出指令,她则要小心保证私心不暴露,不重蹈二人关系僵硬的覆辙。
  柳以童只能挑相对不那么刺激的,说,“手铐吧。”
  被改良后的手铐环边与内部都铺了软绸,已不硌手。
  当阮珉雪并起双腕,等柳以童给她戴上手铐时,柳以童又觉得自己选错了:
  口.球看似刺激,本质上佩戴的方式与眼罩无异。
  脚镣看似禁忌,毕竟是离那人五感观察最远的部位,更方便柳以童隐藏情绪。
  可手铐,要限制的是神经敏感、细微反应丰富的手,最靠近人生命的脉搏,最容易暴露她对她的态度。
  果不其然,柳以童小心翼翼为阮珉雪扣上手铐时,不知何时过来旁观的张立身都忍不住阴阳怪气:
  “嚯,我还以为女三救赎白月光到位了呢?原来是反派乔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