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么意思?”纪云谏怔住,这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这个世界里,你难道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吗?”
  系统无声良久,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小说为残卷。】
  纪云谏知它必定是隐瞒了关键信息:“如果没有结局,那我应该如何做才算达成任务?倘若此任务注定永无尽头,我宁愿即刻终止。”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本系统为龙傲天养成系统。按照初始设定,只要将主角养成修真界第一人,即视作任务完成。】
  话音刚落,像是怕他追问细节,系统沉默了一会后补充道:【经查询,未来三年无大型任务节点。鉴于宿主当前任务完成度较高,已为宿主申请到三年生存期。】
  纪云谏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牵动心神,暂且压下了其他疑虑,追问道:“这是何意?”
  系统的回答简洁明了:【通俗而言,接下来三年,宿主无需执行主线任务,仅需维持主角正常成长进度即可。】
  纪云谏那股压在心头许久的积郁骤然消散,眼中惯有的淡然被鲜活和明亮所取代。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竟有些喑哑,“多谢。”
  另一边,迟声收剑时,已是月明星稀。
  空旷的练武场上,只有寥寥几个身影。他指尖探入怀中,抽出张传送符。身侧丈余外的兵器架后,却倏地飘来一阵窸窣的谈话声:
  “你们知道吗,外门招了个不合格的弟子。”
  “楚师姐收的那个吗?好像是个下品杂灵根,武试才过了三轮就被淘汰了。”
  “是啊,听说楚师姐夺得魁首之后,本来不打算收徒的。如今突然收了个外门弟子,我看着里面文章大着呢。”
  中途插进个奸邪的男声:“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青云峰的那个少峰主回来了,楚吟苒是看在他面子上才收下的徒弟。”
  迟声指尖一滞,符箓的光芒骤然暗下。他屏住呼吸,目光转向声源,只见几道模糊的黑影聚在兵器架的暗角处。
  “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知道,叫作纪云谏。你入门晚,那时候他都已经退宗了。”
  “退宗?”
  “当年他可真是意气风发,七岁淬体,八岁入门,十三岁已经是筑基大成。”
  “我怎么没听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伴着一声嗤笑:“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吧,结丹失败丹田俱碎,灰溜溜就退宗了。”
  “最近好像又用了什么禁术,才能复又回宗修炼,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行事实在是龌龊不堪。”
  迟声听到此处已经是怒火中烧,公子岂容这种人诋毁?他指尖微动,捏了个爆破决正准备扔出去时,那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方才说他和楚师姐之间是怎么回事?”
  迟声手指微微一顿,等听完这一句也不迟。
  “他俩本有婚约,纪云谏成了废人之后,楚家头一个站出来退婚,可谓是满城风雨,纪家颜面尽失。不知那纪云谏如何又讨了楚吟苒欢心。”
  另一人声音响起来,语气间充满鄙夷和嫉恨:“还有什么法子?纪云谏也就那张脸能拿出手,这几年在家歇着,怕是一门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了……”
  迟声脸色变了又变,他心神一动,一道泛着漆黑光泽的禁忌纹路,便附在了爆破决表层。他右手猛然甩出爆破决,同时左手催动传送符。
  一阵爆鸣声中,空间被撕出数道裂缝。众人怀中护身法宝光芒暴起,旋即却似螳臂当车般,被那能量狂澜下寸寸震碎。几道身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刹那间便如破袋般被狠狠甩出十数丈外。
  待迟声回到小院时,纪云谏屋内的灯仍亮着。
  迟声不由得走上前查看,他见纪云谏深夜仍未歇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轻声问:“公子怎么还不睡?”
  纪云谏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迟声依言上前,刚站定,就被纪云谏轻轻揽入怀中,迟声的脸立刻红了:“公子今日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没有,就是忽然觉得开心。”纪云谏无法说出系统之事,但是心中实在喜悦,便将迟声又搂紧了些。离得近了,竟察觉到迟声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他松开迟声,握起他的右手一看,上面有道乌黑的印子:“这是什么?”
  迟声已来不及收回,只得仓促胡诌:“今日在练武场正准备会来了,遇到了袭击。”
  纪云谏脸色一变:“什么人?伤着你了?”
  “不知是什么人,但周围还有其余弟子受了伤,明日宗内应有消息。我并未伤到,公子不必担心。”
  纪云谏仍是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番,见确实只是表皮乌青了一块,才放下心。
  迟声望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渴望:“公子,今夜我能不能和你住一处?我有点害怕。”
  纪云谏怔了怔,指尖还停留在迟声的腕间。自入天隐宗后,二人便分屋而居,已是许久未曾同处一室过夜。他垂眸看向眼前人,迟疑道:“这里条件不比纪府,并未安置软榻。”
  迟声怎会不知,却仍抬着眸子望他,睫毛轻颤着:“小迟睡床边的硬榻上就好,就这一晚。”
  纪云谏松开迟声的手腕:“罢了,硬榻太凉,你睡床上吧。”
  迟声眼睛倏地亮了亮:“那公子呢?”
  “我睡硬榻便好。”
  纪云谏说着,刚准备转身去收拾硬榻,就被迟声拉住了衣袖:“公子,床够宽,我们……我们可以同床睡。我只占一点点地方,不会打扰你歇息。”
  纪云谏垂眸打量了他片刻,迟声如今也不过堪堪到自己下巴,再加上身体瘦削,确实也占不了多大位置,便带着些纵容地颔首道:“好。”
  二人各自睡下,迟声睡在里侧,纪云谏守着外侧,中间隔着半臂空隙,规整得很。
  到夜半时,迟声才睁开眼,借着朦胧月色望着纪云谏的侧脸。
  他犹豫了许久,才像只贪恋又谨慎的小兽般,极其缓慢地往里挪了挪。见纪云谏未醒,他小心翼翼地牵住纪云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带,搭在了自己腰间。
  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而纪云谏仍未醒,只是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一早,一只传声纸鹤停在了窗棂处。
  纪云谏洗漱完打开窗,纸鹤便颤巍巍飞到了他肩膀上,一道蕴含着管事长老灵力的声音传出来:“昨夜练武场受到影宗突袭,四名弟子轻伤,一位重伤。今日宗门教学暂停,望宗门内各弟子注意警戒,看到可疑者及时上报。”
  迟声此时已结束了晨练,正于院中聚气。见到纪云谏立在窗前,隔着老远就眼巴巴问道:“公子起了?”
  “小迟,过来。”
  纪云谏将传声鹤给了迟声。
  迟声听完,神情纹丝未变,他自下而上地抬眼,一双绿色眸子锁着纪云谏:“公子,影宗是什么?”
  “影宗是鬼枭四门中最神秘的一个分支,以暗杀闻名。该门派专门掳掠战乱孤儿,或者购买贫民孩童,以养蛊的方式筛选出其中的佼佼者,再传授以暗杀武技和禁术。此外,影宗会利用无辜凡人血祭来提升修为,相传甚至有夺舍之类的禁术。”
  迟声又垂眼看着纸鹤:“如何得知是影宗袭击?”
  纪云谏皱了皱眉:“前段时日抓住了几名影宗弟子,或许是他们透露了什么。倒也无需多虑,影宗向来只做有利可图之事,想来是那几位弟子外出历练之时惹了麻烦。这几日少去练武场就好了。”
  见迟声似乎仍有余悸的模样,他抽出霜寂:“来,我正好看看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迟声这才抬起头来:“好。”
  第17章 三年
  春去秋来,院中的竹影枯了又青,少年的身影也越发挺拔。
  这一转眼,三年之期竟也快到了。
  边陲小城的传送阵处,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踩着清晨的薄雾匆匆而来,他身材高挑,一袭平平无奇的黑色劲装将窄腰宽肩勾勒地格外分明。五官秾艳似异族,瞳孔澄澈如璞玉,但比起温润似水的玉石,他周身气质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只需从旁人身上淡漠地扫过一眼,就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然而,少年在传送阵内站定后,唇角竟然扬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到耳后,那双似结满寒霜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翘首以盼。
  路人只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正欲再细瞧上一眼时,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阵中。
  塞北一连十余城突然爆发妖兽潮,民不聊生,故向天隐宗祈求庇护。这个历练任务算不上危险,却繁琐异常,待迟声清理完数城的妖兽、在各处布上防御阵法后,离开宗门已有两个多月。
  “公子!”迟声直奔小院而来,院子在二人几年的陆续修缮中,已经焕然一新,两间矮屋被一座三层小楼所取代,旁边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养着几只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