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邓冉见呼延骨都一心求死,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是为了激怒敌人,便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是败在谁的手里?是我们这些拿刀的粗人吗?”
  他伸手指了指一直静立不语的白逸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们这五千精骑,之所以会像傻狗一样钻进这‘一线天’,之所以会被烧得像群烤猪,全都是拜你口中这个‘小白脸’所赐!”
  他说完小白脸,暗暗吐了吐舌头,不安的看向白逸襄。
  白逸襄仍旧眉头微蹙,没有多余的反应。
  邓冉见状,壮着胆子继续道:“是他,一眼看穿了你们的行军路线,定下了这‘示假隐真’、‘火烧连营’的绝户计!也是他,把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变成了能吞噬你们的草原狼!”
  呼延骨都猛地看向白逸襄,那双原本充满轻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错愕和怀疑。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男人……竟然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怎么可能?
  在草原上,漂亮的东西,只能是猎物。
  他是猎手,专门猎杀美丽的动物。
  即便他是一只聪明动物,那也只能是动物。
  “你……”呼延骨都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死死地盯着白逸襄,他没有因邓冉的话而高看白逸襄,反而露出凶残的笑,“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让我活着,我将终有一日成为你的噩梦!我会带着草原上的狼群,踏平你的中原,把你这身细白的皮肉,一点点撕碎!”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邓冉也忍无可忍,抡起拳头砸在呼延骨都的脑袋上。
  那颗长满茂密毛发的头颅,已然血肉模糊。
  但他疯狂的笑声仍然一刻不停的,在山谷内回荡。
  白逸襄缓缓走向邓冉,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冉回头看向白逸襄,白逸襄道:“不必跟他动气。”
  他直直的看向呼延骨都,上下打量,微微一叹:“呼延骨都,你这是何苦……”
  呼延骨都愣了一下,近处细看,这白皮小子美貌更盛,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也随风荡进他满是腥味的鼻腔。
  但那张清俊温润的皮囊之上,有着一双冰冷的凤目,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矜贵,散发着让他最为讨厌和痛恨的,高高在上的气息。
  呼延骨都微微眯起眼,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的汗毛竟然竖了起来。
  那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呼延骨都升起不详的预感,硬着头皮瞪向他。
  白逸襄道:“呼延骨都,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十分了解你啊。”
  呼延骨都眉头一皱,不等他张嘴,白逸襄继续说道:“十五年前,漠北‘黑风原’那场雪灾,左贤王部粮草断绝,是谁半夜偷偷摸进同族的帐篷……”
  呼延骨都突然双眼暴突,呼吸陡然一停。
  怎么会……不,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白逸襄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名被抓的手下,平静道:“那些人,有你的亲叔父、亲外甥,还有……需要我把你的光荣事迹讲给那些敬重你的步下听吗?”
  呼延骨都看向白逸襄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鬼,他突然剧烈的摇晃着脑袋,“不!不要!不要说!”
  白逸襄淡然一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平静道:“呼延骨都,从你踏入西海郡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猎手,而是我放在沙盘上的棋子——一颗用来试刀的废子。”
  “你草原上的狼嚎再响,也吓不退守关的兵;你马鞍上的人头再多,也填不满你骨子里的蠢。你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会跑的柴火 —— 我给你们铺好干草,浇足火油,就等你们自己钻进这‘一线天’,变成烤焦的蛮夷。”
  白逸襄看了看他,继续道:“我不会杀你,杀了你,会污了西海郡的土地。我要让你活着,看着我如何用匈奴人的骨头当肥料,种出喂饱大靖将士的粮食。”
  “你记住 —— 你今日的败,不是败在兵少,是败在你永远不懂:我们中原人的战场,从来不在马背上,在人心,在算计,在你这蛮夷永远学不会的‘谋’。”
  “好好活着吧,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把你们草原的骄傲,踩进大靖的泥土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呼延骨都,呼延骨都此刻满脸的惊惧,整个人颓然的坐在地上。
  白逸襄看向彭坚,“把他们捆结实了,带回去好生看管,等待朝廷发落。”
  “是!”
  铁鹰卫们粗暴地将破布塞进呼延骨都的嘴里,拖着如死狗一般的他,向后方走去。
  白逸襄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彭坚和邓冉,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此战大捷,二位皆是首功。”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象征着兵权的虎符,递到了邓冉面前。
  “邓冉。”
  “在!”邓冉立刻收敛笑容,拱手而立。
  “自今日起,这西海郡的屯垦兵,便交由你统领。”白逸襄的声音清朗,在风中传得很远,他指了指这片谷底,“我要你在这里,练出一支铁军,让这西海郡,成为匈奴人永远的噩梦。”
  邓冉双手接过虎符,紧紧攥在手中,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邓冉……定不辱命!”
  *
  西海郡大捷两日后,一支车队,缓缓驶入了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一线天”。
  那是朝廷从萧关转运而来的第一批粮草。
  原本需要绕行数百里、翻山越岭才能抵达前线的粮道,如今因为“一线天”的打通,路程缩短了一半不止。更重要的是,这条路隐蔽而安全,再无匈奴骑兵的袭扰之虞。
  看着那一车车满载的粮草,白逸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彭坚道:“先生,粮草已备齐,末将这便启程,前往同心郡大营,向晋王殿下交令。”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白逸襄却忽然拉住了缰绳,“且慢。”
  彭坚疑惑地看向他:“先生还有何吩咐?”
  白逸襄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彭坚,“彭将军,此去晋王大营,凶险未必在战场,而在人心。未来若遇危难决断之时,可拆此锦囊一观。”
  彭坚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锦囊贴身收好。
  “先生放心!老彭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定会将这批粮草,安安稳稳地送到前线!”
  他翻身上马,对着白逸襄重重一抱拳,随即一勒缰绳,喝道:“出发!”
  ……
  同心郡,晋王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赵辰一身金甲,端坐在帅位之上,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战报——西海郡大捷,全歼匈奴五千精骑,生擒敌将呼延骨都。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赵辰看着那战报,却陷入了沉思。
  西海郡……那不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怎么会有匈奴精骑?而且还是五千之众?
  更让他意外的是,打赢这仗的人,竟然是他那个一直看不顺眼的二哥的手下——彭坚!
  一百多人,全歼五千人?这怎么可能?
  “报——!”
  帐外传来传令兵的高呼:“启禀大将军!彭坚将军率铁鹰卫,押送粮草三万石,已至营外候命!”
  赵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彭坚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内,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彭坚,参见大将军,幸不辱命,粮草已全部运抵!”
  赵辰并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彭将军辛苦了。本帅听说,你在来的路上,顺手还打了个大胜仗?”
  彭坚道:“回大将军!此次实属侥幸!末将奉您将令押送粮草,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星夜兼程赶往前线。行至西海郡‘一线天’时,与匈奴骑兵遭遇,末将即刻率军封锁谷口,以‘关门打狗’之策断其退路。”
  “原以为需一番死战,未料敌军阵脚散乱,毫无防备。末将下令纵火扰乱其军心,火势蔓延间,敌军自相践踏,溃不成军。此战不仅击溃匈奴五千余骑,还生擒其主将呼延骨都 —— 此人虽在草原素有凶名,却也难抵我军雷霆攻势!”
  赵辰听完,心中疑窦未减,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更何况,这批粮草来得正是时候,解了军中燃眉之急。
  赵辰脸上露出一丝笑,亲自走下帅位,扶起彭坚,“彭将军勇冠三军,实乃我大靖之福!”
  彭坚道:“大将军谬赞!”
  赵辰问道:“那呼延骨都现在在哪?”
  彭坚道:“已经押往萧关城中大狱。”
  赵辰道:“好!好!”
  赵辰转向自己的副将蔡爽,“你即刻去往萧关,将呼延骨都压来前线,我要用他‘血祭阵亡将士’,震慑匈奴大军!”
  蔡爽领命:“诺!”
  彭坚连忙制止:“大将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