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香玉没理她,继续道:“我也不强迫你,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言外之意,便是任由沈阔将他押去京兆府依律法惩治。
  朱延虽未得逞,但杖刑是免不了的。
  “我写!”朱延急道,“姑奶奶,我写还不成?”
  言罢,朱延命人取来了纸笔,依从金香玉所言将他所犯过错尽数写了下来,并立下“绝不再犯”的保证。
  “母亲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撕破脸皮。况且这事传出去了,于妾身而言百害而无一利。”金香玉小心翼翼地将致歉书折起来揣在怀中,向沈阔福礼道谢,“今日有提刑司沈大人在此为妾身作见证,想必小叔以后定会反躬自省,不敢再对妾身行此不敬之事了。”
  沈阔和楚恬都未再说话,沈阔再三警告了朱延后,两人才从朱家离开。
  秋末时节,气温稍有下降,尤其是晚上,楚恬明显感觉到风开始变得刺骨起来。
  从朱宅出来的时候,只差一刻钟便是二更天,临近宵禁时间,街上已无行人踪影。
  两人并肩而行,走了一段路后,忽又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
  “你在叹什么?”沈阔问楚恬。
  楚恬道:“不知怎地,我竟有种被人当猴耍了的错觉。”
  沈阔轻笑着垂下了头,“不只是你,我也有。”
  两人相视一眼,忽地笑开了。
  楚恬问沈阔:“大人叹气也是因为这个?”
  沈阔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这场闹剧中,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人?”
  楚恬默然片刻后,答道:“大人是说朱文聪?”
  沈阔点头,“嗯。今天晚上动静闹这么大,他竟没有出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适才我探过小梅的口风,据她所说,之前金香玉被朱延欺负的时候,几次都是朱文聪出面救的她。”沈阔又道。
  “确实有些奇怪。”楚恬附和,“不过要真如小梅所说的话,那金香玉对朱文聪生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怎么说?”沈阔偏头看向楚恬。
  楚恬道:“大人没听过‘英雄救美成佳话,风华绝代情长存’这句话吗?弱者很难不对救下自己的英雄生出好感。”
  “也是。”沈阔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扶摇公主,但下一刻,他的思绪又飘到了楚恬身上,于是他嘴比脑快地问起了楚恬,“那你呢?”
  “我好像也救过你。”
  楚恬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幸好天色暗。
  “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沈阔见楚恬许久不说话,再次偏头看向他时,才发现他竟涨给了脸。
  “哦。”楚恬有一丝失落,他匆匆看了沈阔一眼后又挪开了视线。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沈阔背着手,摸摸鼻子,又看看月亮。
  而楚恬则一直垂着脑袋。
  “我要是个美人就好了。”楚恬话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
  “你说什么?”沈阔侧眸。
  楚恬摇了摇头。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上。身后,一排排的灯笼随风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很长很长。
  楚恬悄悄地朝沈阔的影子挪近了些。
  明明说好第二天早上一起晨练的,但当楚恬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匆匆洗漱好出门时,沈阔已经下朝回来,在饭堂等他吃早饭了。
  “大人怎么没喊我?”楚恬问沈阔。
  沈阔道:“这几日熬得晚,要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而倒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等这案子结束再说吧。”
  “哦。”楚恬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大人说以后再说就以后再说吧,反正他也不是很想那么早起来,更别说晨练了。
  “大人今日早朝时见着孙大人了吗?”楚恬问,“那案宗的事——”
  “孙士诚说他太忙,没时间送过来,让我自己去取。”沈阔顿了顿,又道,“待会儿我要去趟京兆府,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楚恬猛点着头,然后迅速的喝完了碗里的粥。
  但他不小心喝进气管了,呛得他咳嗽连连。
  “急什么,我又没催你。”沈阔探身为楚恬拍着背,转头又吩咐云儿,“倒碗茶来。”
  楚恬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眼里也蓄满了泪水,他从沈阔手里接过茶碗,轻轻吮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沈阔话音未落,便被楚恬急忙打断,“我没事了大人。”
  沈阔看着他,无奈地呼了口气。
  未免夜长梦多,二人用完早膳后便带人起身前往京兆府,当他们到达京兆府门口时,恰巧碰到准备出门的孙士诚。
  “哎呀,沈大人,你可万万不要误会下官啊。”孙士诚将手揣在袖子中,“下官手底下管着十九个县,实是有些忙不过来,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那个......下官今儿还得去趟咸丰县,去看看冬小麦的长势,这粮食嘛,乃生存之本,可不敢有所懈怠。”
  沈阔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我要的案宗——”
  孙士诚叹了口气,叫屈道:“哎哟喂,下官才从宫里出来,饭都没扒上两口就又得走了,您要的案宗啊实是没能整理出来,您要是不急的话就等下官回来再说,要是急的话,就只能劳烦您自己找找了。”
  沈阔问:“孙大人一个人都不给我留?”
  孙士诚道:“瞧您这话说的,要让殿下听见了,又得说下官不配合您了。下官不跟您说了嘛,实是人手不够啊。”
  “行吧!”沈阔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孙士诚总算是扳回了一局,他得意地昂起了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
  不曾想,就在这时,有两个百姓突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禀道:“孙大人,出,出事了!”
  孙士诚一脸地不耐烦,喝道:“又出什么事了?”
  那两人道:“那边有个死人——”
  “死人?”孙士诚惊了,沈阔和楚恬的表情亦很沉重。
  “那我就不耽搁孙大人了。”沈阔道,“孙大人且先去忙,案宗我自己去找就成。”
  “别,别啊,沈大人!”孙士诚却拦下了他,赔着笑道,“您得一起去啊。”
  “短短几日突然发生了两起命案,该不会是京中出现了什么连环杀手?”孙士诚道。
  “孙大人,你都还没去现场看过,怎么能下此推断?”沈阔回道,“万一是意外或者自杀呢?”
  孙士诚噎了一下,又立马说道:“如此反常,还真不见得。”他凑近沈阔悄声提了一句,“您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贼人从中作梗啊?”
  他故意将“贼人”二字咬得极重,沈阔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下官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胡说的啊。”孙士诚补充道。
  说着,孙士诚便唤人却取朱桓案的卷宗,其手下跑回衙内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抱着案宗回来了。
  “沈大人,这是您要的案宗。”孙士诚恭敬地递了过去。
  沈阔深吸一口气,强忍下了将他一脚踢飞的冲动。
  第28章
  “孙士诚就是在推卸责任!”
  一向彬彬有礼的楚恬直呼着孙士诚的名字,愤愤的为沈阔抱不平。
  “为了朱桓的案子,我将太子殿下搬了出来,他可能觉得我在殿下面前告了他的状,故意整我呢!”
  沈阔面上浮起一抹浅笑,他看着楚恬生气的模样,心里竟莫名地腾起一丝愉悦。
  “可是大人明知他是有心报复,为何还要跳入这个陷阱?”楚恬不解。
  沈阔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
  楚恬调整好坐姿,竖起耳朵作倾听状。
  沈阔解释道:“京城人多且杂,偶尔发生件命案也属正常,但如果接连死人的话,就必须要重视起来,尤其是阉党之乱后,殿下害怕苗三圃残党从中作梗,趁机搅扰民心。”
  “可孙士诚他都还没有对现场和尸体做过检验,更没有证据表明两起命案有关联,总不能因为他一句话便将两起毫不相干的案件并案调查吧?”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明白,殿下也未必不知。”说起这个,沈阔也有些无奈,“你不曾亲眼见过那场杀戮,便不知那天晚上尸身堆成了山,鲜血染红了太极殿的台阶,四周到处弥漫的恶心的腥味儿,那可怖的画面给我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至今仍是心有余悸,所以为了彻底掐灭叛贼卷土重来的机会,容不得我们有一丝懈怠。”
  困于弄春楼的楚恬确实不知那场叛乱的具体情况,除非有人杀到了楼下,否则那条巷子始终是一片灯红酒绿,人们依旧沉陷于纸醉金迷当中。他之所以察觉到了异常,是他发现弄春楼的客人突然间变得少了,楼外的景象也是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但也就两天不到,弄春楼里繁华如初,迎来送往间,他断断续续的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发生于宫中的秘事,将所有消息串在一起后,他梳理出了大概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