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嗯......”沈长风思忖片刻后道,“那你拜我为师吧,我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你。”
  楚恬默然不语,还没等他开口,沈阔便从楼梯间蹿了出来,制止道:“老头儿,你这到处捡徒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大没小,怎么跟你祖父说话呢!”沈长风斥道,“我收徒,碍着你什么了?”
  沈阔不为所惧,直言道:“你收任何人我都没意见,就楚恬不行。他是我找的媳妇儿,别想把他变成小师叔。”
  楚恬没料到沈阔说话竟这般大胆,一时没敢出声,只频频窥探着沈长风的脸色。
  沈长风噎了一下,半天才骂出一句“没出息”,然后就推搡着沈阔让开了路。
  沈阔骄傲地昂着头,在沈长风背后喊道:“有出息,没媳妇儿!”
  走到门口的沈长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逆着月光负手而立,背影中透出一股寥寥的孤寂与落寞。
  片刻后,沈长风回头望着携手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人,仿佛间,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脸上蓦地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小心些,别踩空了。”沈阔牵着楚恬的手道。
  “我哪有那么娇气。”楚恬笑得无奈,“祖父都没让人扶呢。”
  沈阔不管,这地方黑黢黢的,小时候经常踩空,把他摔得可狠了,“祖父走惯了,对这里轻车熟路,闭着眼都能走出去,不用担心。”
  楚恬任由沈阔牵着自己去到了前院,此时,鱼已经烤熟了,秦君华吩咐下人另备了酒菜,一家人直接在院子里用起了晚膳。
  沈阔将挑了刺的烤鱼递给楚恬,楚恬转而又递给了沈长风,沈长风笑着推辞了一番后,接过烤鱼就大快朵颐起来。
  秦君华再次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丈夫,沈煜却跟个木头人似的不为所动,可等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要表现一番时,沈阔已将第二条鱼递给了母亲。
  沈煜悻悻地收回去,接着又抖擞起肩膀,没曾想沈阔将第三条鱼给了楚恬。
  还没绽开的笑意僵在了沈煜脸上,他亲眼看着儿子直接啃起了第四条鱼。
  “沈大人,您吃。”楚恬将盘子里还没有动筷的鱼递到了沈煜面前。
  沈阔却忽然道:“爹不吃鱼。”
  “对,他不吃。”沈长风和秦君华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啊?”楚恬尴尬得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直接放在沈煜面前。
  “谁说我不吃了?”沈煜愤愤道,“你们有问过我吗?”
  随即他便从楚恬手里接过了鱼,还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声谢。
  楚恬受宠若惊,秦君华和沈长风则抿嘴偷笑。
  眼见天色已晚,沈阔准备携楚恬离去,但秦君华却一再劝他们留下,二人不好拂母亲好意,只得应了下来。
  秦君华喜滋滋的,可在给楚恬安排歇处时犯起了难。
  两人还未谈及婚嫁,歇在一起是不合规矩的。可她又听说两人在提刑司夜夜宿在一起,若贸然分开又怕楚恬多心。
  “你纠结这些做甚!”沈煜看不下去了,“他俩都这样了,你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况且就你儿子那德行,即便分开了,半夜也得爬窗。”
  “行吧,只要尚书大人没意见就行!”秦君华转身就吩咐春兰和夏竹去沈阔房里铺了新的被褥。
  “祖父!”沈阔发现今夜的老头儿身上莫名地笼着一股伤感,他让人重新温了一壶酒过来,想着与楚恬一起再陪他说说话。
  楚恬本是不喝酒的,但此情此景下,还是让沈阔给自己倒了半杯,图个气氛。
  “祖父今夜是怎么了?”沈阔询问道。
  沈长风摇了摇头,没作解释,沈阔与楚恬对视一眼,前者再次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和阿玉的事?若有让祖父难堪之处,还请祖父见谅。”
  沈阔掀起袍角跪在地上,楚恬随之。沈阔紧紧抓着楚恬的手,生怕他被吓跑了。
  沈阔继续道:“但我与阿玉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们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阔儿,你误会了。”沈长风道,“看着你们两个这般和睦,祖父只会替你们感到高兴,又何来难堪一说?”
  他伸手将两人扶起来,接着道:“外界传言我都听说了,你们无需理会,只管依着自己的心意走。”
  沈阔和楚恬甚是感动,可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满腔感动和喜悦溶于酒中。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味呛得楚恬咳嗽连连,楚恬赶忙给他倒了杯茶,又帮着抚背顺气。
  沈长风看在眼里,眸中慢慢凝起一抹氲色,几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看着沈阔和楚恬,他心中难掩悔意。
  当初,他要是能有二人一半的勇气......
  第81章
  翌日,赶着去上朝的沈阔尽管放轻了手脚,但骤然亮起的烛光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将楚恬吵醒了。沈阔扣好腰带回头,便见楚恬半撑在床上,睁着双惺忪睡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阔。
  被子从楚恬肩上滑落,露出大片暧昧的红痕。
  沈阔倾身扣着楚恬的后脑勺,原本只想在他的眉心印一记轻吻,没曾想沈阔自己心志不坚,不知怎的顺着鼻梁又吻到了楚恬的唇上。
  眼见着又要一发不可收拾,楚恬手抵在沈阔的胸口强行推开了他,“上朝要迟到了。”
  意犹未尽的沈阔满眼哀怨地瞧着楚恬,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用指腹揉着楚恬微红的嘴唇,轻声道:“时辰还早,多睡会儿。”
  楚恬依在沈阔掌心点了点头,“嗯,天亮了我就直接回提刑司,你不用绕道过来接我了。”
  沈阔想了想,没有勉强他,只道:“好,我让人备好车送你回去。”
  楚恬本想拒绝,可腰间的酸楚久久不散,便依了沈阔的话。
  “乖。”沈阔捏了捏楚恬的脸,转身吹灭了烛光。
  楚恬倒回床上,阖上双目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心想着反正还早,再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万万没想到,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早过了平时用早饭的时辰,秦君华左等右等却久久不见楚恬出来,她开始犹豫起要不要自己先吃,想了想后,还是让春兰去探探情况,就怕他是身体不舒服。
  敲门声响起,楚恬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亮堂堂的屋子,他来不及愣怔,连滚带爬地起床穿好衣裳,深吸口气,故作淡定地拉开了门。
  还好秦君华善解人意,只客气地问了句是否习惯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楚恬慢慢卸下了心中拘谨,即便没有沈阔打圆场,他也能与秦君华坦然交流。
  用完早饭,楚恬告别秦君华,乘车回了提刑司。
  下车后,他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窥视,可回头望去时,除了对面街角处躲着个小乞丐以外,没别的人了。
  楚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甩甩头进了提刑司的大门。可还没走几步,他后知后觉地反过来那孩子的出现似乎有所不同寻常,于是又折身返回来问了门口的值卫。
  值卫道:“那小子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那里晃悠,问他有啥事儿也不说,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吧。”
  说话间,楚恬再次朝那个方向看去,那个小孩儿在对视上他的目光后,赶忙又躲回了墙角里。
  楚恬思索片刻后朝那孩子走了过去。
  那小孩儿正蹲在角落里扣着墙脚处的蚂蚁洞,他忽然发现有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便转过头来看,与楚恬对上视线的同时,惊得他打了个激灵。
  “你在等我?”楚恬试探着问道。
  小孩儿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轮到楚恬惊讶了一瞬,他又问那小孩儿,“为何不在门口去等,要是错过了怎么办?”
  小孩儿回道:“爷爷不要我们与官府的人打交道,说他们都面虚伪的小人。况且我就在这里守着,总会等到你的。”
  就这样一句话,楚恬立刻就猜出了他的来历,“是陈太宫派你来的?”
  “嗯!”小孩儿点头道,“爷爷想见你一面,但他生病了来不了。”
  “现在?”见小孩儿点了头,楚恬回头看了眼提刑司的大门,“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免得家里人找不到担心。”
  “好。”小孩儿趴在墙边目送楚恬过去跟门口的值卫打了招呼,又盯着他折回来。
  “陈老的病严重吗?”楚恬跟着小孩儿东拐西拐进了处偏僻巷道,本就狭窄的巷子两边还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需侧身才能挤过去,但那小孩儿两步就能蹿出去老远,再在稍显空旷之地等着他。
  “嗯......爷爷自己倒是说不严重。”小孩儿道,“但我听别人说他活不长了。”
  楚恬吃惊不已,明明不久前沈阔还与他见过面,也没听他说陈太宫生病的事,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病入膏肓了?
  但当楚恬见着陈太宫之后,才知他并非身患重病,而是遭歹人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