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楚恬道:“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了?”
  “陈太宫的尸身不就是最好的物证吗?”
  他们全都掉进了谁是凶手的陷阱当中,竟无一人反应过来,既然都能证明陈太宫身中剧毒了,无论对方是否想置他于死地,都有足够的理由彻查下去。
  沈阔愣了一瞬后恍然一笑,他刮了下楚恬的鼻子夸道:“真聪明,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过去。”
  “我跟你同去。”楚恬道。
  沈阔思索片刻后点头应道:“好。”
  第86章
  翌日,天微亮,提刑司衙门口便涌出了一条火龙,一行人披甲执锐,浩浩荡荡地朝着黑市奔去。只是当他们到达陈太宫灵房前时,眼前的一幕让人为之一惊。
  本该是停放灵柩的屋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沈阔朝苟大富递去质询的眼色,苟大富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应该啊,昨日我们离开时这里都还好好的。”苟大富慌得手足无措。
  柳青站出来帮他作证道:“我们走的时候,火都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不可能会蔓延到这里来。”
  沈阔当然知道这火不是从那边蔓延过来的,毕竟中间隔着的几间屋子都完好无损。
  就在几人愣怔之时,魏朝忠从旁走了过来,面对这一波不速之客,他好像并未感到惊讶,反而不慌不忙地走到沈阔面前,询问他此来目的为何。
  沈阔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闻言,魏朝忠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无比夸张且惊讶地说道:“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楚恬原本还在暗自祈祷,但愿他们在火烧起来之前便将陈太宫的棺椁转移到了别外,可在看见魏朝忠如此反应后,他的心彻底死了。
  沈阔接着问魏朝忠:“陈太宫的尸身现在何处?”
  魏朝忠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遗憾地说道:“真是不巧,昨夜隔壁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点着了,火势实在太大没能控制住,就把这里一起给烧了。”
  魏朝忠完全将他们当傻子在糊弄。
  沈阔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火从一条街的距离之外飞到了这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灵房屋顶,将整间屋子连带着陈太宫的尸身一起烧成了灰烬?而紧挨着灵房周围的屋子却什么事儿也没有?”
  魏朝忠顿了一瞬,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大人您是不知道昨夜的风有多大,直接从隔壁吹了一簇火过来,噌地一下就将屋子给点着了,当时我的人都在隔壁救火,没人注意到这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塌了,至于旁边的屋子为何没被殃及,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陈老在天有灵暗中保佑?”
  “荒谬!”沈阔斥道,“你莫要拿这不符合常理的鬼神之说来糊弄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又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想,现在整个黑市的认为是陈老显灵救了大家一命,不然我们怕是全都葬身火海了。”魏朝忠笑道:“而且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都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就好比隔壁,莫名其妙地就燃起来了,大家都猜测可能是撞了邪了。”
  “不然大人您以为呢?”魏朝忠这话看着好像就是随口一说,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沈阔脸色瞬息万变,但还能挺得住,就是柳青那个憨包第一时间心虚地埋下了头。
  魏朝忠微带戏谑的眼色来回扫视着沈阔等人,接着说道:“虽说黑市早已与官府划清界限,不过大人既然都来了,能否劳您帮忙查一下昨夜这火到底是人为还是鬼祸?”
  沈阔扯了下嘴角,“我倒是非常乐意帮这个忙。不过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刨根问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若是不小心查到了别的秘密,魏坊主可莫要后悔。”
  魏朝忠的脸色僵了一瞬,然后打着哈哈道:“沈大人说笑了,我这儿能有什么秘密?——对了,大人不是想看陈老的遗体么,这边请吧。”
  沈阔问:“你不是说已经被烧了么?”
  魏朝忠道:“是被烧了,但没烧成灰烬,就是烧焦了些,你们待会儿见着后可千万别害怕啊。”他还好意提醒道,“特别是楚兄弟,柔柔弱弱的模样,我可怕把你给吓着了,晚上做噩梦了可咋办?”
  这话中着多少有些不舒服,楚恬嘴角抽了抽,“魏兄多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胆小。”
  “是么?”魏朝忠恍然道,“也是,好多人连自己亲人的遗容都不敢拿正眼瞧,陈老死得那般狰狞,你不仅不害怕,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陈老生前中过毒,确实让人佩服。”
  楚恬礼貌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魏朝忠似乎对楚恬颇有兴趣,他道:“昨日虽是初见,但我楚兄弟却是一见如故,不知是否有幸与你结为好友。”
  楚恬莫名看了魏朝忠一眼,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虽说楚恬不是官身,但他吃住都在府衙,还曾侦破过两起大案,受过太子召见和封赏,在外人眼中,他与官吏也无甚区别了。
  而黑市中人虽不全是有罪之身,但他们向来与官府不合,是明面上的敌对,因而他与魏朝忠更像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而魏朝忠明知他属于半个官身,不仅不避嫌,还上赶着跟他拉交情,明眼人一看就知他没安什么好心。
  见楚恬不说话,魏朝忠又换了副口吻问他:“莫非楚兄弟看不上我的身份,不愿与我结交?”
  魏朝忠看出楚恬与那些真正的官吏有所不同,便想利用他的良善倒逼他接受自己这个朋友,没想到楚恬却压根儿不搭他的话茬。
  沈阔见状赶紧绕至楚恬和魏朝忠中间,魏朝忠则又换至另一边,如此反复,沈阔忍无可忍直接以言要挟,魏朝忠也不气恼,反而乐于其中。
  “还有多久到?”沈阔冷声开口。
  魏朝忠指着前方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道:“这就是了。”
  沈阔和楚恬等人随魏朝忠进了屋里面,入目处是用两条凳子和一面两尺来宽的木板搭成的台,上面搁着一黑乎乎的“东西”,而魏朝忠指着那“东西”说就这是陈太宫。
  柳青和苟大富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很难相信陈太宫的尸体变成了这个模样,前者更是直言道:“你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尸体来糊弄我们吧?反正都烧焦了,谁看得出这到底是不是陈太宫本人啊?”
  魏朝忠将手揣进袖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必要骗你们吗?爱信不信!”
  楚恬和沈阔则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翻,尸体在经过烈火灼烧后比正常的尸体缩小了大半,五官已经烧没,面部糊作一团,手指和脚趾骨头蜷缩在一起,其身上的布料与皮肉和骨头全都粘连在了一起,只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却无法辨别其身份。
  但楚恬和沈阔都觉得此尸就是陈太宫无疑。毕竟他已遭毁尸灭迹,于魏朝忠来说再无威胁,他也就没有再骗他们的必要。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沈阔心里堵得难受,他本以为此计有一石二鸟之功,即可调虎离山让何萍顺利检验陈太宫的尸体,又可借此毁掉魏朝忠囤积的弓弩箭矢。万万没想到,魏朝忠却来了个将计就计。
  虽然火苗飞跃一条街这个说法委实荒谬,但就像魏朝忠说的那样,隔壁都能莫名其妙地燃起来,这里又为何不能?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把火究竟因何而起,但他绝不能亲口承认。
  沈阔深吸一口气,道:“陈太宫遭人投毒乃是不可雄辩的事实,若是因为其尸身被毁就按下不查,岂不正好遂了幕后凶手之意,你的意思呢,魏坊主?”
  魏朝忠淡然回道:“这是自然。经大人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或许是凶手故意为之也说不一定。陈老是我们整个黑市的恩人,我们绝对不能容忍他蒙受此难,必然要揪出幕后黑手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只是沈大人,这毕竟是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提刑司了吧,我们自行调查即可。”
  沈阔也端起了官爷的架子,“你们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而今闹出了人命,官府岂能坐视不理,传出去让百姓耻笑么?”
  “沈大人这话魏某有些不明白。”魏朝忠道,“陈老不是因为伤势过重才故去的么,怎么听沈大人的意思,好像他是被人毒杀的?”
  沈阔听出魏朝忠是在套他的话,他故意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索性让他胡乱猜测去。
  “近期随身伺候陈太宫的人都有哪些?”沈阔又问,“将他们都叫过来,我要一一审问。”
  魏朝忠还想找借口拖延,但见门外凛然肃立的差吏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一边附和着沈阔,命人将伺候过陈太宫的人都集中到院子里,一边悄悄朝心腹递了个眼色。
  沈阔自然也察觉到了魏朝忠的小动作,他只抬头朝柳青的方向看了过去,连眼色都没变一下,后者便会意地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凡是近身照顾过陈太宫的人都被叫了过来。魏朝忠见人有些多,还贴心地询问沈阔要不要腾一间空房出来供他审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