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提起不曾见过一面的母亲和中年病故的父亲,楚恬不禁潸然泪下,“那玉坠本是个玉葫芦,虽然下面那半块没了,上面那半块虽与别的玉坠相差无几,但我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况且系在玉坠上的绳子却是我戴了多年的,那绳断了好几次,都是阿爹帮我系好的,其中有一小截还是他从别人那儿讨来的,所以存在明显的差别,而且他打结的方式与别人不同,至少这些年我从未见过相同的样式,所以我万般肯定那就是我的玉坠。”
  “只是没想到,阿爹的坟墓那么偏,竟也能被盗墓贼盯上。”楚恬双目腥红,眼底难得露出了一丝怒意。
  “等事情了了,我们便将爹的墓移到长京去,什么时候想他了我们就去看看他,陪他老人家说说话。”沈阔从身后揽住坐在凳子上的楚恬,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腹前,手托着他的脸颊,心疼为他抹去泪水。
  楚恬曾经受过的罪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沈阔从没主动打听过,不是不好奇,是他他不想楚恬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回忆里,一心想着只要不提便可慢慢忘掉一切。可在他见过那半块玉葫芦后,他突然对楚恬的身世起了疑。
  沈阔虽不懂玉,但胜在见多识广,因而他一眼就瞧出那玉质地细腻,通身晶莹透亮,应当是出自疆北的和田玉,如果说仅凭这玉不足以证明沈阔猜测的话,那根穿在玉坠上的绳则是让他生疑的重要根据。
  那根绳的磨损很严重,若不细看的话,很难看出其原色是青绿相间的,不仅如此,沈阔还看出那根绳子是用孔雀羽线捻出来的,而孔雀羽线则是宫廷御用丝线。
  想到这里,沈阔的心忽然沉重了起来。
  楚恬埋在沈阔怀里,双手环着沈阔的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阔搂着楚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对了阿玉,我观那吊坠的材质应是上乘玉所制,想来你也定是出身于富裕人家,爹他当真就从未与你提及过家里人吗?”沈阔不想让楚恬再添心事,便将个中细节隐去,委婉地询问道。
  楚恬摇了摇头,随即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沈阔,“我不知那玉值多少钱,但从阿爹口中能感觉出来那玉坠的重要性,不过想着是阿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便也没有多想。”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楚恬不解地问。
  沈阔沉默了一瞬,再三犹豫后还是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竟能让对方追杀你们父子十几年,而且又是出于何种原因,爹竟然不去报官,就算当地官官相互蛇鼠一窝,他能带你躲藏十二年之久,就完全有能力进京申冤,那人在当地再有权势,也不可能大到只手遮天。”
  “所以,你有没有认真想过,爹他到底为何没去京城?”
  这一点楚恬也不明白,他甚至连自家祖籍位于何处都不清楚,就别说仇人了,唯一知道真相的爹已在六年前就已故去,想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我也不知道。”楚恬低声喃喃道,“印象中,阿爹计划了许多条逃跑线路,但唯独没有一条是去京城的。”
  第98章
  大约是黄昏时分,闻禄才从狱中回来。他的袍角沾染着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点,想来,应是对那几个蟊贼上了些强硬手段。
  “这几个浑小子,骨头是真硬,可惜没学好。”闻禄感叹着走进屋子,见了沈阔依旧是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接着不等对方开口问,他便主动禀道,“这几个小子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之前入户偷盗被抓过一次,想是吸取了教训,便盯上了墓地,倒还真让他们几个过上了一段快活日子,后来又被当地县府通缉,几日前逃来了荣州,他们几个倒也不挑,见墓就挖,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几日前在经过城外西郊林中时,看到了一座坟,说是看着不起眼,但纯粹手痒就给刨开了,将棺材中唯一的玉坠拿了。”
  “据他们供述,拿的时候是玉坠是完整的,但不知道在何时于何地将玉坠给弄断了,他们到处问了也没人要,于是想着找个工匠添点儿银子做成戒指拿去卖,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我的人给抓了。”闻禄窥探着两人的神色,小心说道,“所以楚公子,玉坠的另一半怕是找不到了。”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闻大人。”楚恬道。
  “楚公子客气了。”闻禄顿了顿,又道,“那下官就先退下了。对了,下官已着备好马车,上官可随时取用,若还有其它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多谢闻大人。”沈阔抬手回了一礼。
  待闻禄离开,沈阔拉着楚恬面对面坐下,他握着楚恬的双手,满眼柔情,“今日都这时候了,到山上怕是天都黑了,依我看,要不明天再去祭奠爹爹。我看了黄历,明天是个吉日,我们正好可以把爹的尸骨翻出来带回京寻个清净之地安葬。”
  “阿玉,你看这样可好?”沈阔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恬,双手的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试图以此来安抚楚恬低沉的情绪。
  楚恬埋着头,许久之后才在点头间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带有热意的眼泪啪嗒落在了沈阔的手背上。
  沈阔悠悠叹了口气,顺手将他揽在了怀里,喃喃安慰着。
  是夜,沈阔突然收到了京中传来的密信,寥寥几字道明景福山有异动。
  沈阔目光微狭将信纸烧成了灰烬,他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楚恬,心中再次浮起疑虑。
  阿玉究竟是何身份?
  圣上莫非想重揽皇权?
  他回信柳青务必要保护好太子殿下,而他和楚恬将尽快赶回长京。
  第二天天未亮楚恬就醒了,为免吵醒沈阔,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正在穿衣时,不知何时醒来的沈阔突然从身后环住了他,用下巴蹭着他的脸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睡不着?”
  楚恬抬手抚摸着沈阔的侧脸,轻声道:“既然你醒了,就赶紧穿戴洗漱,我们也好早去早回。”
  沈阔将下巴搁在楚恬的肩上,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马车只能到山脚,距离埋楚恬父亲的地方还有约一刻钟的脚程。但见那条小路藤蔓丛生,幸好楚恬有先见之明,让他带了把柴刀。
  沈阔一手牵着楚恬,一手挥刀斩藤蔓,在楚恬的指引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寻到了他爹的坟墓,但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就在沈阔疑惑楚恬为何要将父亲藏于此处时,楚恬指着坟旁的那棵大树说道:“我和阿爹曾在此处歇过脚,而且有这棵树做标记,也是为了日后方便寻找。”
  沈阔点了点头,目光随着楚恬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树底下的坟墓已被刨开,那几个盗墓贼可能也觉得正常人家不会将家人埋在这里,从周边荒芜的环境猜测没人会来祭奠,索性连土都没掩回去。
  那方半朽的棺椁就这样暴露在日光下。
  楚恬走过去跪在棺椁旁,再次痛哭出声。
  “爹,阿玉回来了!”
  时隔五年,他终于回来看望爹爹了。曾几何时,他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沈阔没有去打扰他,任由楚恬跟爹爹说着话。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异常之处,于是稍稍放下了戒备,从土里刨出断成两截的墓楬,恭敬地将其靠在树根处。
  楚恬痛哭了一场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回头寻找沈阔,只看了他一眼,沈阔便会意地将背上来的木盒拿到了他身边,二人合力推开棺盖,将阿爹的尸骨捡到木盒中,再用细线固定好。
  沈阔用布裹了盒子斜挎在背上,扶着楚恬往山下行去。
  在距离马车只有几丈远的时候,沈阔突然停下了脚步,楚恬不明所以,还在问他怎么了。
  沈阔警觉地环顾着四周,朝楚恬使了个眼色,后者也顿觉情况不对,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身就跑。
  这时候,有两个黑衣人突然朝马车中飞了出去,举着刀直指楚恬。说时迟那时快,沈阔后腰间抽出柴刀与其相抗,电光火石间,只听能哐哐声响,等楚恬反应过来时,沈阔已带着他绕回了马车旁。
  “上车先走。”沈阔喊了一句便再次对上了两名杀手。
  楚恬也顾不得许多,爬上马车后便勒紧缰绳驾马朝着沈阔狂奔而去。
  “青云——”楚恬朝沈阔大喊道,“快过来。”
  沈阔曾任锦衣卫统领,身手当是比普通杀手强许多的,正常情况下一打十都不在话下。偏偏今日却被区区两人缠得脱不开身。
  “你们是谁派来的?”沈阔架住两人的武器,厉声质问道,“陛下还是太子?”
  二人显然没料到沈阔竟然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对视一眼后,眼底迸射出狠厉的目光,“沈大人,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沈阔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冷笑一声后推开了两人。二人后退几步,正欲奋起直追时,楚恬驾着马车朝这边冲了过来,两人短暂的被分散了注意力,而沈阔则趁时机会杀了一人,又将另一人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