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着,往戏班子的钱篓子里丢了一锭五两的白银。
  班主连忙招呼众人开演,把压箱底的走钢索、踩球顶碗、双脚蹬缸,全都搬出来演了一遍,赢得满堂喝彩,可果儿还是蹙着眉头,笑都没笑一下。
  怎么了呢?在王府受了欺负么?原先他带果儿去县城看杂耍,还没有这个好看,只是最简单的变脸,果儿都很喜欢看的。
  厉害的杂耍都演完了,这大财主家的小公子还是没笑,班主黔驴技穷,只得把大家伙都拉上来表演变脸,这个不难,但是小孩子喜欢,但愿这小公子能笑一笑,再让他进一块儿银锭。
  顾砚舟混在人群中,有意往果儿那边靠,凑近一看,孩子身上并没有什么受欺负的痕迹。
  他给果儿变了个脸,期待果儿像以前那样咯咯地笑起来,可是果儿看着他,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下不只是戏班子,连昭文几人都慌了:“怎么了小公子?咱们回楼上去找殿下?”
  “不要!”果儿大叫,“大坏蛋滚开!”
  “好好好,不找不找。”昭文简直束手无策,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那戏班子中忽有一人变了个戏法,掏出一支糖面人儿来,递到果儿跟前。
  昭文几人一愣,果儿也愣住了,那人动作却快,抬手抹了一下果儿脸蛋上挂着的泪,就把糖面人儿塞进了他手里。
  熟悉的、像爹爹一样的……果儿抓着糖面人儿,呆呆地抬头,可刚才那个人已经混入了戏班中,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戏服,戴着面具,一下子就找不着他了。
  是爹爹吗?
  可是大坏蛋说爹爹去养病了,爹爹不可能在这里。
  他撇了撇嘴,把糖面人儿往嘴里塞,昭文吓得拦住他:“小公子,不能乱吃别人递来的东西!”
  戏班子热热闹闹走过去了,街上仍是熙熙攘攘。
  “你今天干得不错,喏,多付你十文,明天还来啊。”班子散场前,班主给他们发了今天的工钱,顾砚舟沉默地接过那一小吊铜板,点也不点一下,就往回走。
  果儿。
  果儿……
  你在王府过得不开心么?
  他满脑子都是果儿望着他掉眼泪的模样,他想不通,殿下费尽心思把果儿抢走,为什么不对果儿好一些?
  安静的小巷中回荡着他心不在焉的脚步声,忽然,有人在背后开口:“砚舟。”
  顾砚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瞬间,登时头皮发麻,抬腿就往前冲!
  还没等他冲出两步,一股巨力把他拉回去,用力抱在了怀里。”
  浓郁的梅花香味充斥鼻尖。
  顾砚舟脑中嗡嗡作响,祝时瑾颤抖的、暗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砚舟,是你。”
  他呢喃着,红着双眼,来寻顾砚舟的嘴唇。
  就在这一刻,有人在不远处喊:“当家的,你回来了。”
  顾砚舟猛然回了魂,一把推开了祝时瑾。
  何云初走了过来,下午的日头还很好,光线明亮,他看清楚祝时瑾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时,神色登时就变了。
  “当家的,他是谁?”
  祝时瑾的脸色也变了。
  “顾砚舟,他叫你什么?”
  第23章 入v三合一
  顾砚舟沉默片刻,朝何云初走去。
  万幸!他没被这个狐狸精勾走!
  何云初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来挽他的胳膊,谁料祝时瑾猛地一步上前,抬手就把他推了个趔趄:“滚开!”
  连顾砚舟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还是对一个坤君,说“滚开”这样的词,世子殿下是从来不会这样失礼失态的,一时愣在当场,皱起了眉。
  祝时瑾双目是不正常的红,死死盯着他,呼吸急促。
  何云初被推得噔噔噔退了好几步,登时火气直冒,扯着嗓子就开骂:“你还敢推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个狐狸精!勾搭别人的男人,还这么嚣张!我抓烂你的脸!”
  他张牙舞爪扑上去,还没扑到一半,就被顾砚舟拦住了,他气得大叫:“你还袒护他,你是不是真跟他有一腿!”
  顾砚舟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祝时瑾盯着顾砚舟,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了几分,面色有一瞬间茫然,随即,他转过视线,冷冷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坤君。
  何云初见他打量自己,本来有些相形见绌的胆怯,但一想这狐狸精再怎么漂亮也是个乾君,自己怎么说也是坤君呢,闭着眼睛都知道选谁,便一叉腰:“看什么看!你个公狐狸精,下得出崽儿吗?!”
  祝时瑾一瞬间变了脸色。
  担心他又突然出手,而且何云初对世子殿下出言不逊本就可以当场定罪,顾砚舟忙把何云初护到身后。
  “……”祝时瑾怔怔望着他,像是难以置信,眼睛红通通的,“你护着他?”
  何云初被护着了,更加理直气壮,声音比他更大:“怎么了?我的男人不护着我,难道护着你?!”
  祝时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望着他们,看着何云初紧紧挽住顾砚舟的手臂,而顾砚舟并没有挣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
  在他还在计划着如何挽回这段感情的时候,顾砚舟已经走向了新的生活。
  他好像在这时候才发觉,要是放在普通坤君跟前,顾砚舟其实是很受欢迎的。
  他年轻英俊,踏实肯干,人很善良,却又不会滥好心,分得清是非,说到就会做到,光是这几条,就够甩下一大片乾君了。
  他原先嫌弃他、挑剔他,觉得他当不好世子妃,可是放在别人这里,顾砚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
  现在他后悔了,可别人已经把顾砚舟当宝贝似的捡走了,谁捡着了宝贝会撒手的?
  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来争呢?
  荣华富贵、滔天权势,顾砚舟看都不看一眼,他们能走到现在,他每次发脾气顾砚舟都能原谅,不过是因为顾砚舟爱他罢了。
  ……可是,他真正爱的也不是他。
  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你就能豁出命来救我,你可真是个情圣哪。
  他嫉妒得心都烧起来了。
  “顾砚舟。”他哑着嗓子,“你难道忘了你我才是夫妻?我们还没有和离,你不能找别人。”
  何云初愣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他反倒当了那个抢别人男人的贱人了?
  不,不对,他相信顾砚舟,这男人连花楼都不逛,根本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道:“把话说清楚。你俩还是夫妻么?要是夫妻,为什么不在一块儿?我们当家的是老老实实的好男人,肯定不是他的错!”
  祝时瑾终于正眼看向这名坤君。
  面容称得上一句清秀,但言行粗鄙,难等大雅之堂……可他是坤君。
  他盯着何云初,半晌,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砚舟,跟我回去。你跟他的事,我当作没发生过。”
  何云初立刻抓紧了顾砚舟的手臂:“你什么意思!别在这儿装什么大房气度!当家的,你早跟他没关系了,对不对?”
  祝时瑾瞥着他:“没关系?我们的孩子都满四岁了,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何云初脑中嗡的一声响。
  ——那件樱粉的小袄,顾砚舟忘不了的那个孩子……居然就是和这个人生的孩子!
  这人不是什么野狐狸精,就是顾砚舟先前的那个媳妇儿!
  见他大受打击,祝时瑾轻轻哼了一声,近前一步来拉顾砚舟的手:“走罢,我们回去。”
  顾砚舟挥开了他的手。
  气氛登时一变。
  什么先来后到,谁是大房谁是狐狸精,还不是看顾砚舟选谁!
  何云初立刻想通了,挽着顾砚舟的手臂,放软声音:“当家的,我们回去吧,我都做好晚饭了,就等着你呢。”
  祝时瑾的脸色青红交加,难看至极,瞪着顾砚舟,几乎是带着怒气质问:“你我还未和离,你就跟别人厮混在一起?!你还有没有半分廉耻之心?!”
  “……”顾砚舟轻声道,“殿下。”
  祝时瑾猛地愣住了,语气几乎变得小心翼翼:“……你、你能说话了?”
  顾砚舟望向他:“如果你我那场大婚真的作数,为什么你在几年前就可以重新擢选世子妃,而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再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既然几年前你已经擢选过新世子妃,我们的关系,在那时就已经结束了。”顾砚舟道,“我带着果儿独自在外,已经重新开始生活,被你发现,抢走果儿,我自认倒霉。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知廉耻?”
  祝时瑾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觉得没有那纸和离书,就不算和离,那你重新选妃,我另找他人,我们也算扯平。”顾砚舟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仿佛这番话他已经反复在脑海中练习过无数次。
  “那我便择日正式登门,求一纸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