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就算技艺不如何,有了这琴,也险胜几分了。
  杨春瞬间瞪大了双眸,压低声音:“殿下!”
  谢彻瞥了他一眼:“怎么了,舍不得?”
  杨春瞬间露出勉强的笑容:“那怎么会,这本来也就是皇家的东西。”
  谢彻微微颔首:“放心,他弄坏了我也会修好的。”
  杨春心疼地看着那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下人拿走,还递到了樊容的面前,而樊容也是一脸的不理解,不知道他方才还说这琴如何如何珍贵,怎么现如今又给到了自己的手里。
  杨春虽然不理解谢彻转变的态度,但是他很明显也能看得出来,谢彻对待樊容肯定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厚着脸皮换了副模样:“哎呀樊公子,你尽管用,这琴本就是拿来叫你们用的。”
  樊容挑了下眉,手指在琴弦上轻扫了下,瞬间优美的声音从琴上散开,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琴,只是一扫,这音色就不太一样。
  杨春皮笑肉不笑地回到了那些子弟身边,冷下脸:“随便找个人去和他比比吧,我记得你不是有个不喜欢的庶弟,这次被你娘喊着来的。”
  那人蹙起眉不太服气地询问:“为何,不是说好让我展露风头?”
  杨春朝那边努了努嘴,没好气道:“看不见啊,那人对殿下而言,不一般。”
  那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畏首畏尾的庶弟面前,踹了脚他面前的桌子:“去,去跟他比比,别让爹白花花的银子浪费,你要知道,旁人家的庶子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又能学那么多,还能和嫡子一起来这种地方。”
  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男子故意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说着:“如果你赢下了他,今日风头可就算是叫你出尽了,这种好机会可不多得啊,好好把握吧,弟弟。”
  男子俯下身,在看到他唯唯诺诺地缩了下脖子,但双眸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野心,他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那你快去吧,机会可是转瞬即逝的,说不定,一会儿就轮不上你了。”
  闻言,他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下人随手递上来一把琴,这琴不仅比不上樊容手里的名琴,而且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他沉浸在可以崭露头角的喜悦之中,并未发现这些问题。
  等到坐在位置上,开始调弦,才发现这弦不太对劲,虽然这琴看着材质不错,但这弦却松松垮垮,调了半天也对不到调上,他忍不住想去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方才还在跟自己畅想的兄长,结果一抬眸,就看到了兄长恶劣的微笑,瞬间如坠冰窖,而兄长正和他的友人,朝着自己一同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樊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慢慢悠悠地调好了弦,虽说小时候学会,但也许多年未曾碰过,更何况这也不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樊容借着调弦,努力找回了一些从前的习惯。
  第39章
  樊容很快调好了琴弦,奇怪怎么迟迟还不开始,毕竟方才杨公子那般放狠话,在樊容看来,就该叫他们世家子弟率先开始。
  结果一抬眸,就看到了对面,一脸紧张到滴下冷汗的男人,他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对面是有事发生,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故意去问什么,只是抬了下手:“那便我先开始吧。”
  杨春自然不会和他唱反调,甚至还有些期待,于是欣然答应:“自然可以。”
  “那周公子随后吧。”
  周文阳尴尬地朝别人笑了笑,却发现除自己兄长外,并未有人看向自己,而自己兄长明显也是在看自己的热闹,故意朝自己长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加油。
  周文阳连忙低下了头,努力思考出个对策。
  而坐在对面的樊容长舒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弹动琴弦,不愧是名琴,这一弹像是有一滴宿露从竹叶尖悄然滚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湖面最静的那片水面上,“叮”的一声清响,涟漪便一圈一圈地漾开了。
  本来苏雲还有些担忧,思考着该如何破局,实在不行就暴露身份,反正他不会叫樊容在台上出丑,但很快,樊容就定心地弹奏了起来,苏雲虽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樊容竟然是真的会,但来不及惊喜,他渐渐随着这琴音开始细细品味。
  先是散的,散进帷幕的细孔中,又从耳朵里穿过,他的指尖在七弦上往来,弦颤着,颤出松风过隙的簌簌,颤出泉眼渗石的汩汩。
  琴声低处时,浑如古寺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千年的风吹着,响是响着,却响得那样苍茫,那样欲说还休。
  忽然一个轮指,音色陡亮,旋律开始回环,如舟行山阴道上,明明觉得此景已过,拐个弯,又在另一片水光里重逢了。只是重逢时总带着些许恍惚,些许怅惘。
  樊容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等真抱着这琴,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未忘却太多,童年时,好似有人坐在自己身侧,手把手教导自己的琴艺,他循着记忆里的模样,静静弹奏着。
  坐在高位上的一些公子哥听得有些耳熟,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只有谢彻变了脸色,他端起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尾音倒是收得极轻,极慢,一曲结束,台下响起不少的叫好声,特别是在考生那片,沈鸣泉都站起来叫好了:“好啊好啊!”
  杨春连忙上前抚掌夸赞:“不愧是樊解元,这琴声优美,已经同那些大师比起来并无不同了。”
  “那周小公子尽快吧,等会儿还有旁的活动。”
  周文阳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又拽了拽还有些松垮的琴弦,深吸了一口气,盼望着它不会再断裂。
  只是有时候真的不能多想,刚弹奏半瞬,那弦终究还是断了,周文阳在那里手足无措,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那些人讥笑的表情,杨春站起身,故意说道:“哎呀,周小公子还是力气太大,怎会如此呢。”
  周文阳下意识想反驳:“明明是!”
  话只说了一半,毕竟是在他人的府里,周文阳还是分的清情况的。
  周武岳则叹了口气:“你说你,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丢人现眼了。”
  樊容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何要对那位周公子冷嘲热讽,不过……
  他抱起名琴,放到了那位周公子面前:“无妨,用我的琴,他们既然给我用了,想必也没那么宝贝。”
  周文阳有些发愣,杨春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忍不住回头去看谢彻的脸色,在发现他无动于衷后,只能强颜欢笑道:“还不谢谢樊公子?”
  周文阳的眼圈周围都微微泛红,接过琴的同时说了声谢,樊容倒是并不在意,还弯起眼眸:“那我先回去了?”
  杨春微微颔首,周文阳则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目光是那么的认真。
  第40章
  周文阳很快一曲弹奏就结束了,他谈得并无任何特别,几乎就是弹了一首,但凡学过琴都会的基本功歌曲,甚至有了前头的衬托,这有些普通过了头。
  谈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周文阳倒是主动站起身微微鞠躬:“抱歉,在下就这点水平,让各位见笑了。”
  樊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让自己,毕竟方才他起势明显有些功力,只可惜那琴不行,还不等樊容想明白,就看见周文阳朝自己作揖说:“在下周文阳,这次比试是文阳技不如人了。”
  “有何要求,悉听尊便。”
  樊容被他的态度吓得一愣,连忙上前搀扶起他,要知道方才所有人都听到看到,知道是周文阳的琴坏了,樊容给了琴,也听到他弹得不如樊容,更何况杨春那话还历历在目。
  所有人原以为樊容会朝着周文阳说些什么,让他知道知道他们这些考生的厉害,樊容却只是扶起周文阳,淡定看向杨春:“杨公子,既然我们已经分出了胜负,那方才你说得那话……?”
  杨春原本龇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他会朝着自己开炮,结果樊容还微微颔首,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而正是这一下的小动作,看得下面几个人瞬间跟了上来,他们也是回过神来,虽然推了一个周公子出来弹琴,但方才说那种话的可是杨春。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什么关系,但冤有头债有主,那个之前还推荐樊解元的人,连忙说:“杨公子,那我们这可不算骗你,樊解元弹得确实好吧。”
  杨春讪讪笑了笑,好不好他不知道,但是这人已然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他只能端起茶杯:“那我为我之前的失言感到抱歉,以茶代酒,连饮三杯如何?”
  樊容听到杨春前面那句话就觉得够了,他并不是个难说话的人,而且他也不觉得杨春就是个不好的人,他连忙也拿起茶碗:“太客气了,那我们一同吧。”
  杨春被他的直率弄得一愣,再看樊容那双只注视着自己的双眸,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真诚,耳朵微微泛红:“那便一同吧。”
  三杯茶水下肚一饮而尽,虽没酒的辛辣,但动作间又有一丝豪迈,两个人下意识相视一笑,笑完杨春挪开了视线,抿了下唇,发丝轻拂过露出下面泛红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