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人回答他。
  蔓延的血腥味像一团乌云,压在所有人脑袋上。
  即使沈聿秋已经在镜子里看见过很多次,此刻依旧难以平静。
  那是他的朋友。
  他朝夕相处了很久的朋友。
  此刻却变成了一滩血水。
  “走吧小镜子。”鹤知夜不想站在这当木头人,“我饿了。”
  一行人这才机械性地跟着鹤知夜离开。
  宴会厅里摆了不少早餐,鹤知夜挑挑选选好一阵,吃得还挺开心。
  其他人只觉味同嚼蜡。
  “磊子死了,机长也死了。”郑波脸色惨白,“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能。”沈聿秋嚼了一口三明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不找死,就不会死。”
  又是一阵沉默。
  “可磊子没有找死。”老周连筷子都快握不稳了。“还有老王……”
  老王是怎么死的沈聿秋的确不知道。
  他看了老周一眼,“磊子偷了耗子的贺卡。”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耗子身上。
  他差点被嘴里的油条噎死,咽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我的贺卡的确不见了。”
  “所以贺卡其实是催命符?”郑波喃喃自语,“昨晚该死的人,其实是耗子?”
  耗子的脸更白了。
  偏偏郑波还和看不见一样,继续说:“那,耗子今晚会不会死?”
  “这要就问他自己了。”鹤知夜优雅的切割着三明治,将其中一小块塞进嘴里,“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耗子的不对劲。
  老周和他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人的异常。
  他们现在都将沈聿秋当成主心骨,对和沈聿秋如此亲近的鹤知夜,也没有怀疑。
  “耗子,你快说啊!”老周着急的不行,“不会真想死在这吧?”
  耗子不语,只一味沉默。
  急得老周满头大汗,就差直接给他两下了。
  沈聿秋盯着人看了许久,才开口说:“耗子,你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鬼怪,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谁知道呢。”耗子忽然笑了一声,“毕竟,生死面前,谁都不会顾及情谊。”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别的我不会说,但有一个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说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游戏。”
  说完,耗子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宴会厅一片死寂。
  “沈哥。”老周哆嗦得更厉害了,“耗子说的是真的吗?”
  “这你也信?”鹤知夜懒洋洋开口,“就算是真的,你要做什么?现在把所有人都杀了?”
  “怎么可能!”老周瞪大眼睛,“他们都是我朋友!”
  鹤知夜笑了,“现在是,之后可不一定了。”
  那个耗子,明显是和鬼怪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是——
  “连鬼的话都信,死了也不冤。”
  沈聿秋怕鹤知夜再说下去,这些人当时就想不开了。
  连忙开口道:“鬼怪的话肯定不可信,大家还是尽快找线索,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人知道找到线索以后能不能离开这里。但他们需要一个支撑自己的信念。
  原本的八个人,死掉两个,又走了一个。
  沈聿秋依旧和鹤知夜一起,老周,郑波和幸存的老吴走在一块。
  “小镜子准备去哪啊?”鹤知夜手机还拿了根香蕉,那闲散的姿态,像极了是来度假的。
  搞得沈聿秋很想给他两拳。
  “厕所。”沈聿秋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
  鹤知夜看了眼手里的香蕉,瘪瘪嘴,“你故意的吧。”
  明知道他在吃东西,还说去厕所。
  “你也可以不去。”沈聿秋懒得理他。
  “那不行。”鹤知夜三两口吃完香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会少很多乐趣。”
  一想到等会沈聿秋被吓得滋哇乱叫的模样,他就很开心。
  沈聿秋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鹤知夜耸耸肩,“小镜子要是戴着小狗耳朵和小狗尾巴求求我的话——”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就进了卫生间。
  单从视觉上来看,这是个平平无奇的卫生间。
  可才刚走进去,沈聿秋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寒。
  那个女鬼想杀他的时候,也是这种刺骨的寒意。
  沈聿秋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鹤知夜,心莫名定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
  鹤知夜巡视一圈,还是克服不了心里那关。他靠在墙上,懒洋洋道:“小镜子,快一点哦。”
  “就算你是小狗,也不能这么喜欢厕所哦。”
  大概因为是五星级酒店的原因,卫生间干净又整洁。
  沈聿秋认认真真搜寻着隔间,在木板的下方发现了些歪歪扭扭的小字。
  从字迹上来看,和宴会厅的那几行字出自同一个人。
  【好冷啊…为什么明明是夏天我还要经历寒冷呢?】
  【他们说我是贱种,只配呆在厕所里…我也好想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啊。】
  【那个蛋糕真好看……】
  【我也想吃那么好看的蛋糕……】
  蛋糕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沈聿秋愈发觉得那个寿星和蛋糕有关。
  鹤知夜瞧着他认认真真找线索的模样,觉得有些无聊。
  他在厕所里晃悠了一圈,最后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帅脸。
  厕所里的灯光很好,落在脸上显得他气色都好了几分。
  鹤知夜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忽然,镜子里自己的五官逐渐变得陌生。
  下一秒,他看见镜子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咧着嘴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咔——”
  沈聿秋正找着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偏过头,看见鹤知夜将一个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鹤知……”
  那东西被鹤知夜扔到了他眼前。
  沈聿秋:……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面无表情。
  “干嘛这么看着我?”鹤知夜不开心,“我可是在帮你。”
  “我谢谢你啊。”沈聿秋垮着脸,他没被鬼吓死,倒是差点被鹤知夜弄出的死动静吓出心脏病。
  地上的小鬼在呲牙咧嘴的,试图做些什么,却是又被鹤知夜踹了一脚。
  一下子老实了。
  如果赵磊在这,大概能认出来这是昨晚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的那只小鬼。
  “你……”沈聿秋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身体,眉头微皱,“你认识赵磊吗?”
  这个小鬼,和赵磊的尸体一模一样。
  “赵磊?”小鬼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你是说昨天给我过生日的朋友吗?”
  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沈聿秋没回答他,“是你杀了他?”
  “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呢?”小鬼瞪着只剩一只的眼睛,“那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聿秋还想问些什么,小鬼忽然变了脸色,“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说完,他死命挣扎,又钻进了碎掉的镜子里。
  沈聿秋还没来得及疑惑,刚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心跳漏了一拍,沈聿秋呼吸都凝固了。
  偏偏这时老大鬼还朝他笑了一下,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皮痒了?”
  “鹤知夜!”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老大鬼听见鹤知夜的声音,不自觉一抖。
  又在看见鹤知夜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他们认识你?”沈聿秋连忙躲在了鹤知夜身后。
  “不认识。”鹤知夜说。
  沈聿秋一个字都不信,“那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他们明明是被我的绝世容颜折服了。”
  沈聿秋懒得喷他,看着三只小鬼狐假虎威道:“问你们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不然我就让他吃了你们。”
  几个小鬼昨晚已经见识到了鹤知夜的凶残,根本不敢反抗。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小鬼是谁?”
  “是贱种。”
  沈聿秋拧眉,“老实回答!”
  “就是贱种啊。”老大鬼很不高兴地嚷嚷,“他是被人丢进厕所的弃婴,没有名字。”
  大家都叫他“贱种”,久而久之,“贱种”也就成了他的名字。
  沈聿秋噎了一下,“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老大鬼继续嚷嚷,“贱种怎么会有生日呢?”
  他连出生都不被人期待,又怎么会有生日。
  沈聿秋抿唇,“昨晚的生日聚会,不是为他举办的吗?”
  “当然不是!”老大鬼生气了,“那明明是我的生日聚会!这个贱种,居然还想偷我的生日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