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沈聿秋一进游戏就是神弃者的身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道声音依旧温柔,“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
  鹤知夜更不理解了,“你莫名其妙的喜欢我,又莫名其妙的讨厌他?”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
  大脑飞速转动,鹤知夜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是来自里世界的鬼怪。”
  不是那些将里世界折腾得天翻地覆的鬼怪,而是里世界那些死亡的人所幻化而成的鬼怪。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声,“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眉心的金色印记又跳动了两下,恍惚间,鹤知夜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很别扭的感觉。
  鹤知夜没体验过这种被人当成小孩爱抚的滋味,此刻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舒服。
  他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虚空问:“你设计这个游戏是想干什么?把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怎么会。”那声音又轻轻叹息,“我希望你们能开心,尤其是你。”
  里世界的人是没有童年的。
  孩童时期本应该是最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时期,对里世界的人来说,却截然相反。
  过于稚嫩的他们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每天都在担忧自己怎么活下去。
  鹤知夜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新长大吧。”那道声音轻轻说:“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拥有的。”
  “至于他们……”明明是同一个声音,此刻却莫名冷了几分,“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鹤知夜察觉到她的厌恶,开口道:“他是我的。”
  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声音顿了顿,无奈道:“阿夜,他与你立场不同,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
  显然,那个声音真的很在乎鹤知夜。
  “我不会。”鹤知夜抬眸,不远处,沈聿秋盯着手里的字条看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鬼鬼祟祟将字条撕了个粉碎。
  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祸害着一旁的花花草草。
  “除非我想。”鹤知夜继续说:“不然,谁都伤不到我。”
  想到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很软,皮肤也很嫩。
  同他满是裂纹的手掌可谓是两模两样。
  那道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鹤知夜的情绪,轻轻揉了揉鹤知夜的脑袋,“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这些是大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小朋友嘛,只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了。
  鹤知夜不想说话。
  虽然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幸福的童年,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能够坦然接受被当成小孩子。
  扭头去厨房拿了些点心,鹤知夜看着星星眼的沈聿秋,把东西递了过去,“喏。”
  “哇。”沈聿秋嘿嘿笑道:“就知道你总有办法。”
  鹤知夜瞧着他这模样,“可我也有没办法的时候。”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沈聿秋并没有听清。
  他塞了满嘴的糕点,歪过头,“嗯?你说什么?”
  声音含含糊糊的,配上那张稚嫩的脸,无端显出几分可爱。
  “没什么。”鹤知夜看着远方,很是突兀的来了一句,“小镜子。”
  “嗯?”沈聿秋看着他,“肿么啦?”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并不是疑问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聿秋,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我……”沈聿秋不太想骗鹤知夜,但他也实在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鹤知夜瞧着他这模样,也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没意思。
  他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甜得发腻。
  鹤知夜连忙喝了一口茶水,将那股甜味压下。
  沈聿秋心里也不好受,盯着鹤知夜看了半天,莫名其妙问了一句,“那你呢?鹤小鸟,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搞得鹤知夜都有些不自信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令自己心虚的东西,于是理直气壮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明明是小狗自己不诚实,还想倒打一耙。
  天底下像他这样宠溺小狗的主人可不多了。
  沈聿秋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过鹤知夜的手,摩挲了几下,“嗯,没骗我就好。”
  手指顺着鹤知夜的掌纹描摹,带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
  鹤知夜难得有些不自在,想缩回手,却被沈聿秋拉得更紧。
  “还是这样的手好看。”沈聿秋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也不等鹤知夜说话,他就脑袋一歪,靠在鹤知夜肩上说:“鹤小鸟,不管怎么样,这个游戏里,我们都不要欺骗对方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长大。”
  沈聿秋说话时,声音很小,像是很怕鹤知夜不答应。
  最近这段时间,鹤知夜已经听到了很多次“长大”这个词语,他沉默了好一会,还是点了头,“好。”
  现实的事情,当然是回到现实再去解决。
  至于现在……
  他确实很想体验一下,和沈聿秋一起长大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道声音察觉鹤知夜的心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阿夜想怎么长大?”
  有她在,鹤知夜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长大”这个陌生的词语在鹤知夜脑海中,完全是空白的。
  他想象不出在和平年代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童年,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抬手揉了揉沈聿秋柔软的头发,直接问道:“那,小镜子想怎么一起长大?”
  这个问题也是有点难到沈聿秋了。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鹤小鸟,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盛夏的蝉鸣总是带着躁意,一声一声,吵得叶子都发了蜷。
  阳光透过树叶罅隙,在地面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垂眸时,又被晃了眼。
  “阿夜!”沈聿秋像个炮仗一样,从不远处直挺挺朝鹤知夜奔来,却又在即将靠近人时,减慢了速度。“没等很久吧?”
  沈聿秋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只是站在鹤知夜身边,热气就一阵阵朝人扑来。
  “还好。”鹤知夜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沈聿秋脑门上的汗。“下次不用跑这么急。”
  本来夏天就热,这么一动,沈聿秋整个人跟个自动喷泉一样,不停冒汗。
  “那不行。”沈聿秋拉着鹤知夜去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我可不能让你等久了。”
  鹤知夜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中暑什么的可怎么办?
  沈聿秋绝不允许鹤知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因为他出事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鹤知夜还想说什么,但沈聿秋已经受不了暑气的折磨,推着鹤知夜往教室里走,“走吧走吧,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
  他们几乎是卡着点进的教室,班主任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沈聿秋带着鹤知夜回到座位,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发言,昏昏欲睡。
  一偏头,就看见鹤知夜十分认真地写写画画,“你不困吗?”
  鹤知夜摇头。
  沈聿秋又打了个哈欠,“我总觉得我上辈子已经上过一轮学了,现在不应该坐在这里再接受一轮折磨。”
  鹤知夜眨眨眼,“我倒是有种,从来没上过学的感觉。”
  坐在这个教室里,看什么都新鲜。
  而且,也不知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其他原因,坐在教室里时,鹤知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或许风扇应该掉下来,削掉某些同学的脑袋;又或者,老师应该忽然提问,然后把那些没回答上问题的同学通通吃掉……
  总归,不应该是这般平和的结束一堂课。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点什么。”鹤知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沈聿秋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家里电忘关了?还是东西忘拿了?总不能是作业忘记带了吧?”
  鹤知夜摇摇头,“都不是,是感觉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沈聿秋闻言,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嗐,想不起来的事就说明不重要。”
  真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忘掉的。
  “你呀。”沈聿秋戳了戳鹤知夜的胳膊,“年纪轻轻的,别总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少年人要有朝气。
  鹤知夜也不反驳,笑了一声便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