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白茯苓抿了口豆浆,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罗清越长得很有书香气,眉眼柔软,气质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社畜,和他这个不爱社交的画手意外地合拍。
  只是偶尔,白茯苓会在几个晃神间从他眼底看见一种过于深沉的情绪——不像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更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暗海,藏着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光。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白茯苓别开视线,望着医院门口来往的人,小声解释,“睡不好,总做奇怪的梦。”
  “我知道。”罗清越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学着人类的样子表达关心,补了一句:“我……住在你隔壁,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好像睡不安稳。而且看得出来,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我猜应该是做了噩梦。”
  祂当然知道。祂也猜到,或许那些不安稳的睡眠和自己有关……但祂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太想出现了。
  那些夜晚,祂都在。藏在阴影里,藏在床底下,藏在墙壁中,无声无息守着,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白茯苓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邻居贴心,低声“嗯”了一声:“可能是画画太累了,熬太多夜。”
  “别太累。”罗清越的声音轻了些,“……身体重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没有再多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肩头,暖洋洋的,慢慢抚平了白茯苓紧绷的神经。
  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父母走后,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拒绝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可此刻身边坐着罗清越,他却觉得十分安心。
  就像之前什么时候,他们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不用说话,就足够美好。
  过了许久,白茯苓才缓缓站起身,把空了的豆浆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回头时,他看见罗清越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落后他小半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种无声的跟随,始终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不会太过亲近,也不会太过疏远。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白茯苓先开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
  罗清越立刻轻轻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
  这个[邻居]的身份,是祂扭曲现实设定出来的。祂在这个世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与白茯苓有关的事。
  “我送你回去吧。”罗清越说。
  白茯苓没有再多推辞。
  走到小区楼下,白茯苓停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转头对人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陪我跑了一趟医院。”
  “不用客气。”罗清越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认真又专注,没有半分敷衍,“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顿了顿,看着白茯苓略显苍白的脸,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以后……要是晚上睡不好,或者觉得害怕,随时可以敲我的门,我就住你隔壁,很快就能过来。”
  话说出口,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底满是忐忑。
  祂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吓到小白了,祂感到很抱歉,可祂真的很思念……话说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邻居适合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茯苓看着罗清越眼底的忐忑与真诚,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清越整颗“心”都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
  祂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执着于这样鲜活的笑容,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笑容,跨越千山万水,等待漫长时光。
  ——为了这样的笑容,祂也不会选择同类们所说的、操控大脑将人变成玩偶的那种方式的。
  祂珍惜小白真诚的灵魂。
  “好。”白茯苓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低头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停下动作,再次转过头,看向罗清越,眼底带着清晰的认真,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了,之前说的烟花,等我忙完手头的稿子,等天气好的晚上,我们一起去江边看吧。听说江边的烟花展快开始了,晚上特别好看。”
  这一次,不是脱口而出的模糊记忆,不是梦境里的碎片残留,是清醒的、认真的,对眼前这个温柔邻居的正式邀约。
  罗清越僵在原地,原本温和的眼眸猛地睁大,久久没有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开口,满溢的情绪就会失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破绽。
  在白茯苓眨动的眼眸注视下,罗清越脸上只留下最纯粹的动容与期待,他点头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罗清越才压下心底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夸张了。
  但他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忍不住想要露出微笑。
  白茯苓转身打开家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是他熟悉的气息,阳光映照进来,满屋子都透着一股暖融融。
  白茯苓抬脚走进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罗清越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眸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那是跨越漫长孤独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欣喜。祂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带着罗清越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想要烧水泡茶。
  客厅里布置得简单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白茯苓自己绘制的画作。
  那些画作笔触细腻,色彩温柔,边边角角却也张扬着个性,处处体现着白茯苓的性格。
  实话说,这和白茯苓在游戏里的表现并不完全相通。罗清越想。
  不过,现实和游戏的做事风格确实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无论怎么变,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在游戏世界,小白没有现实那么内敛,却依然有着一颗真诚善良、充满好奇与探索的心。
  罗清越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温柔又眷恋。
  这里是小白生活的地方,是他现实里的家,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让祂觉得无比珍贵。
  祂看到沙发角落放着那个章鱼玩偶,是白茯苓夜里常常抱着的那个,玩偶有些旧了,却干干净净的。
  祂的目光落在玩偶上,仿佛透过玩偶,看到了那些夜里他抱着它安睡的模样。
  ——当然了,有时候小白抱住的其实是祂。祂也会把自己藏在玩偶里。
  身处这样熟悉的、令人喜爱的环境里,罗清越感到浑身舒缓,特别想把在乎的人抱在怀里、或者整个吞下去……这是安全的,祂可以保证。
  但那样肯定会吓到小白。
  祂克制住自己把真身抖落出来的动作,趁着白茯苓去倒茶,踩了踩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把因为本能不可控的几根触手都踩扁,重新了压回影子里。
  没过多久,白茯苓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罗清越面前的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普通的绿茶,你别介意。”
  “不会,很好。”罗清越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茯苓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日里他习惯了独处,很少和人这样面对面坐着,难免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罗清越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催促。
  祂知道,小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身边有一个人的陪伴,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祂愿意等,等他慢慢放松,慢慢放下防备。
  过了一会儿,白茯苓才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热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清越说:“我平时很少在家招待客人,大多时间都在画室画画,或者打打游戏。”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罗清越问。
  “我什么游戏都玩啦,动作射击类、模拟经营类、文字恋爱类、冒险解谜类……”白茯苓掰着手指头细数,“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自由度高的开放性游戏。”
  罗清越认真听着,然后又接了一句:“比如?”
  “比如能够让我两点之间选择最短,随便跳楼。还有走过路过能够随便选中npc打劫,唔……最好再加点魔幻元素,天使恶魔之类的。”白茯苓十分顺畅地说出一长串,他顿了顿,又笑,“别看我说想要随便抢劫npc,我可不是什么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