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昭忽然感觉手中铁链松动,梁露凇收了长枪,闪身躲进最近的房间:“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的同伴吧。”
  接着她破窗而逃,玻璃破碎声清脆明亮。
  陆昭顾不得追她,立即回到三楼,却看见310的房门大开,里面的三个鬼全都不见了踪影。
  正要出去找他们时,手腕间的团队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陆昭抬手一看,上面显示着两个小点,代表江昀的那一个正在疯狂跳动。
  他跟着小点的方向找,推开阳台的推拉门,看见月光下,江昀脸色苍白地坐在盆栽中间,歪靠在一边墙上。
  听到开门声,江昀睁开眼,眼神迷离。
  他朝陆昭伸出手:“快来抱抱我。”
  都什么时候来,还开这种玩笑,陆昭走到他面前,看他的表情似乎很难受。
  江昀却趁机扯着他垂下来的袖子,用尽全力一拽,把他扯进自己怀里。
  陆昭猝不及防地坠下去,落地时膝盖堪堪擦过江昀的大腿,半跪在地上,上半身因为重心不稳一整个压在江昀身上,胸膛贴着胸膛,姿势暧昧。
  “过敏了吗?”陆昭问,“阿丧和朱康乐在哪里?”
  江昀像是没听见,下巴垫在陆昭肩上,迷迷糊糊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江昀……”陆昭感觉到江昀的鼻尖在自己颈侧嗅了嗅,微凉的触感像是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从脖子一路蔓延到指尖,又麻又痒的感觉让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昀闻着他的味道,感觉好了很多。
  “安姨才是齐绩的妈妈,我们都猜错了。”江昀说,“她身上有天星碎片,抓了阿丧和朱康乐去了天台,应该是要复活齐绩。”
  陆昭原以为是梁露凇,看来那个女人在二楼弄出声音只是为了拖延自己,好让安姨有时间带走阿丧和朱康乐。
  陆昭起身准备去天台,却被江昀拉住:“我和你一起。”
  看江昀那副样子,陆昭不太想带着他一起。
  江昀却说:“你要是担心我,一会儿就离我近一点。”
  陆昭没再拒绝。
  来到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前,陆昭看见门上的锁被打开了,推开时却被一堵墙挡住。
  又是那种幽蓝色的光滑墙壁,他用勾魂令将那墙壁粉碎。
  墙壁后面迎面站着安姨,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上面的皱纹照得更加清晰。
  在她身后,是那24个本该在房间里的孩子,被困在一个奇怪的阵里。
  他们眼神呆滞,怀里抱着原本倒在地上的破旧花盆,4个孩子抱一个,刚好6个花盆,均匀地分布在六个角。
  花盆下面蔓延出一条血线,汇聚到中心,继而再和两边的花盆相连,构成一个完美的六角星。
  而六角星的中间,是瘫坐在地上的阿丧,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怀里的朱康乐正不安地拍着他的脸,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直到看见陆昭和江昀,朱康乐才终于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我们出去!这个女人想要霸占我的身体!”
  安姨却挡在阵前,对陆昭和江昀说:“鬼差是吗?你们谁也别想阻拦我儿子回到我的身边!”她的眼眶泛红,作势绝不让他们靠近。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二十五个替死鬼,一切就只为了今晚,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在她身后,六个花盆里原本枯死的植株此刻全部挺立起来,吸收着周围孩子的生命,慢慢长成一棵血色的小树。而那些孩子肉眼可见地枯萎了,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重生阵?”江昀看见阵法里诡异生长的树,说道,“靠吞噬活人的生命复活亡魂,这么诡异的阵法你竟然也敢用。”
  这三个字陆昭也只是在书中看过,听见江昀此时像说家常一般说出来,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我就是死得比较久远,知道得多而已。”江昀说着,手自然地搭上陆昭的肩膀,见陆昭没有躲闪,身子也向他靠了靠。
  安姨发现阵法被识破,不怒反喜:“既然知道这是重生阵,我劝你们不要阻止我。”
  重生阵阵法凶险诡异,一旦生成,只有完成亡魂重生才会停止。如果强行破阵,便会将破阵人一起卷入阵中,成为供亡魂重生的养料。
  陆昭看着里面那些孩子脸色惨白,问安姨:“牺牲这么多孩子,就只是为了让你的儿子复活?”
  “对啊,难道不值得吗?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安姨的眼睛里带着疯狂,已经顾不得其他,“你们不会理解的,二十五年的那场大火把我们母子永隔。这些年我的日夜思念,你们不会理解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理解。”陆昭说着,甩出腰间的夺命锁想要抓住她,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看她的身法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五十的人。
  重生阵内,六棵树的枝丫开始不断伸长,向着六角星的中间生长。
  陆昭看见安姨嘴角在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陆昭掏出勾魂令,擦着安姨扔到阵上,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后被弹了回来,阵却纹丝不动。
  里面的阿丧却感觉到震动,身子一抖把怀里的朱康乐摔了出去。
  小家伙摔痛了,气呼呼地瞪了阿丧一眼,发现他居然还没醒。
  他爬到阵的边缘,拍了拍眼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抬头时看见周围那些树的枝丫有的已经交融到一起,树枝上开始长出猩红色的叶子。
  安姨狞笑着说:“我和魔鬼做了交易,你们谁也拦不住我的。”
  陆昭想起之前慕雨说过脑海里的声音,天星果然在安姨身上。
  他担心江昀的状况,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发白。
  “我没事,先救他们。”江昀对他说。
  陆昭看见重生阵内,那些树的叶子越长越大、越长越多,将整个阵的上方密密地遮住,垂下丝丝缕缕的血线将阿丧包围。
  阿丧突然睁开眼,眼中布满红血丝,茫然地看着四周,像一个懵懂的婴孩。
  他疑惑地眨眨眼,听到外面的女人对他说:“儿子,就是那个孩子,你只要占据他的身体,就能够重生了!”给他指着缩在一边的朱康乐,眼中是疯狂的渴望。
  朱康乐看见阿丧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都快要吓尿了,哭着向陆昭和江昀求救:“快点救救我啊!”
  连勾魂令都破不开重生阵,陆昭眼看着阿丧起身朝朱康乐走过去,身后连着千丝万缕的血线,像一个木偶一般。
  “对,就是这样,抓住他,占据他的身体。”安姨在旁边对阿丧说。
  安姨却不以为意:“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凶魂只会让我儿子更快重生!”
  只见朱康乐在阵内有限的空间里狂奔,却被阿丧身后抽出的血线抓住,牢牢地捆成个蛹。
  阿丧停在朱康乐身前,好奇地俯身看了看他:“我觉得他挺好玩的,不想占据他的身体。”
  “什么?”安姨瞬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阿丧,“儿子,我费了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让你重生,你不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被阿丧打断:“你叫我儿子,那你是我的妈妈?”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看不到记忆里妈妈温和的模样,“可是你一点也不像啊。”
  可是你一点也不像啊……
  九个字狠狠扎进阿姨心里,她眼里溢出泪,捂着绞痛的心口,颓然滑坐在地,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她看着阿丧的脸,想要在上面看到一点齐绩的影子。
  却听见陆昭说:“朱康乐只是个凶魂,你儿子即便占用了他的身体,也没有办法复活。”
  人鬼殊途像是一道跨不过的天堑,永远横亘在安姨和齐绩面前。
  安姨的脸色瞬间颓败下来,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的生机,低垂着头,没有再看齐绩的勇气。
  陆昭见状,再次甩出夺命锁,却被她闪身躲了过去,双手贴在阵法上,回过头看向陆昭。
  她的脸上彻底没有了阴霾,原本褐色的瞳孔变成幽蓝色:“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第18章 深夜育婴室(八)
  =================================
  安姨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将流着血的伤口贴在重生阵上。
  鲜红的血仿佛沿着阵法的脉络一般,蜿蜒流向六个花盆,得到新鲜血液滋养的树生长出新的叶子。
  连接在阿丧身上的血线变得更多,它们抽离出来一部分缠绕住朱康乐。
  小小的朱康乐很快被那些线缠裹得只剩下个脑袋,害怕地冲陆昭喊:“快救救我!”
  陆昭甩出镇魂符,安姨不躲不闪,任由符纸贴在身上如烈火灼烧一般疼。
  冰凉的铁链缠绕在身上,陆昭强行将她拉开,安姨因为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挣扎,目光始终牢牢地盯着阿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