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叶珍,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治好了你的腿?”梁露凇手里的枪杆轻轻点地,叶珍腿上接着传来千万只蚂蚁啃食骨头般的痒痛感。
  叶珍痛苦地低吟,浑身轻轻发抖。
  “阿珍阿珍,你快回去,我不要你救我了。”朱康乐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梁露凇看见他两只小手抹着眼泪。
  阿丧急得脑袋上要冒火星,终于在贴身的口袋里发现一个护身包,那是陆昭给他的,说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防身。
  鸡蛋大小的小包被打开,里面冒出几缕黑色的怨气,察觉到周围异常的氛围后,怨气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最不安的气息。
  它们朝着梁露凇的方向飘过去,缠在她枪的白缨上,坠着枪仿佛有千钧重。
  梁露凇被坠得身体一晃,看见小包里的怨气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溢。
  陆昭在里面装了怨气,用来对付普通的魂鬼完全够用,只可惜遇见了梁露凇,这些根本不够。
  怨气很快就没了,只起到了一个让梁露凇拿不动兵器的效果。
  没有了蚂蚁蚀骨的感觉,叶珍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两条腿却使不上什么力。
  这时,阿丧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陆昭打来的电话。
  他激动地准备接起来,却被梁露凇制止:“把手机交给我!你要是敢接,我立刻让朱康乐灰飞烟灭。”
  她把朱康乐拎起来,一只手托着他后背放在白缨枪尖上,尖端刺进朱康乐细嫩的皮肤。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背后传来,不能忍痛的小家伙哇哇地哭起来。
  “好疼好疼,阿乐好疼啊,阿乐不想灰飞烟灭……”
  阿丧确定,如果梁露凇那只托着朱康乐的手放下来,小家伙真的会灰飞烟灭。
  手机铃声和朱康乐的哭声同时刺激着阿丧的神经,他犹豫了两秒,选择把手机扔给了梁露凇。
  手机落在梁露凇脚边,铃声也停下了。
  梁露凇看着叶珍:“把你的也交给我,敢耍小聪明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刚落,叶珍的电话响起来,同样是陆昭打过来的。
  叶珍有些犹豫,朱康乐却突然大喊起来:“脚,脚,我的脚好疼!”
  她亲眼看见朱康乐的一根小脚趾在她面前一点点化成了飞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梁露凇,不甘地将手机扔到了她脚下。
  第105章 十殿董事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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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移山下,怨气在山脚徘徊。来自人间和地府的怨气在这里汇聚,沿着山脊缓缓攀向山顶。
  司机跟着导航继续往前开,断断续续的一格信号无法支持定位实时更新。
  看见前面似乎起了雾,他问:“前面起雾了,还要继续往前开吗?”
  十分钟之前,导航显示还有30多分钟到达目的地。
  “嗯,继续开。”陆昭说。
  为了丰厚的报酬,司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连续开了七个多小时的车,他浑身僵硬麻木,脸上只剩下疲惫。
  他把音乐开到最大声试图唤醒理智,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打呵欠,眼泪糊满了眼眶,干掉后粘得眼睛睁不开。时不时就要抬手揉揉眼睛。
  他们距离星移山已经很近,陆昭看见司机头顶的怨气越来越多,有的沿着车窗的缝隙钻了出去。
  司机说的前面起雾,实际是聚集的怨气。
  那些怨气正跟他们一个方向,缓缓涌向星移山。
  为了让司机休息一会儿,也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人,陆昭让他停车:“在路边停一下吧,我们去上个厕所。”
  司机本能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陆昭和江昀撞向前排椅背,陆昭用胳膊挡住了江昀。
  “实在对不住,我太困了。”司机一边道歉,一边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
  他头顶的怨气越发多了。
  下车转了转,旁边是一个荒废的村子,茅草搭的房子经不住风雨,到处是倒塌和毁坏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住人了。
  村子里残存着活人留下的怨气,丝丝缕缕地升起,和天空的怨气交融。
  陆昭和江昀估计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往回走,突然听到车子的方向传来男人惊恐的喊叫声。
  是司机的声音。
  他们立即赶回去,远远地看见车子副驾的门被打开,司机爬过副驾,从车上滚了下来。
  他听见声音,朝陆昭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师傅?”陆昭喊他一声。
  “你们回来啦?”司机说,他头顶怨气萦绕,脸上的表情都模糊起来。
  只是上个厕所的时间,司机周围的怨气就多了起来。
  这里靠近星移山,附近的怨气比之前明显要多,司机难免受到些影响。
  他从地上爬起来,动过看起来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僵硬,一步一步朝着陆昭和江昀的方向走过去,边走边说:“怎么感觉这么渴?你们呢?”
  司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明明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好奇怪,我现在真的好渴呀。”没有得到回复,司机又问了一遍,“你们两个不渴吗?”
  “渴。”陆昭说,看见司机那张原本饱满的脸慢慢皱缩,很快爬满了皱纹。
  “他在脱水。”江昀在他耳边说。
  “那我们一起去村子里找点喝的吧。”司机说着,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加快想去那荒村。
  陆昭提醒他:“村子已经荒废了,里面没有能喝的东西。”
  司机却像没听见一样,竟然加快了脚步。
  陆昭和江昀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身体里越来越多的怨气溢出来,司机的背影也越发瘦削,像被抽走精气一般,片刻的工夫就有了老态。
  “陆昭,他恐怕已经不是人了。”江昀说。
  这附近的怨气太重,密密实实地笼罩在上空,连江昀都感觉到微微滞闷,更何况一个肉体凡胎。
  “那他是什么?”陆昭问。
  江昀看见司机跑进了村子,一瞬间,村子里的怨气全都朝他涌过去。他说:“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村里传来司机痛苦的低吼,他被包裹在层层怨气中,身体里的怨气往外溢,身体外的怨气却想要往里钻,两股力量的拉扯下,感觉到肌肉撕扯的痛苦。
  陆昭和江昀追上来,徘徊在司机周围的怨气被陆昭吸引,慢慢飘过来。
  司机的身影从怨气中显现,再次看清他的脸时,上面的皱纹已经消失,脸颊恢复了饱满。
  只是不见最初的红润,整张脸看起来青黑,嘴唇甚至泛着紫。
  看见陆昭和江昀时,他眨了眨眼,立马哭起来:“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啊!”
  陆昭:“……谁要杀你?”他声音听起来严肃,司机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哇哇哇,妈妈,我要妈妈!”他捏着嗓子发出尖锐的哭声,语气神态都像个小孩,一边哭一边发抖。
  “这是?”陆昭感觉司机那副害怕的模样不像假的。
  江昀说:“怨气来自原先生活在村子里的人,这是借用了司机的躯壳和我们说话。”
  老小孩的哭声吵得陆昭心烦,他最不会应对小孩,只会威胁:“不准哭,再哭杀了你。”
  “哇哇哇……!”司机哭得正凶,突然刹车,哽在喉咙里的哭声变成了两个闷嗝,他无助了抹了抹眼泪,看向比较面善的江昀。
  江昀温柔一笑,指着陆昭说:“别怕,他说到做到。”
  司机五官扭到一起,嘴都张开了,硬生生止住了哭声。这到底算哪门子安慰啊!妈妈说得没错,大人都是诡计多端的!
  陆昭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却看见司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狠戾,原本平着的眼尾微微上勾,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那双眼睛怒视着他们两个,司机厉声质问:“就是你们两个杀了我的孩子!”
  这是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恨意,这么浓烈的恨意,陆昭曾在叶珍妈妈的眼睛里看见过。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陆昭说。
  司机环视了一圈,才发现整个村子已经破败不堪,早就没有了人的痕迹。一瞬间她明白了什么,伸出双手看了看,那一双粗糙的,属于男人的手,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已经死了很久对吗?”司机问,嗓子夹得细软,却并不好听。
  陆昭点头,司机却喃喃自语起来:“可是还没有找到凶手,我的孩子还在他手里,我记得……”
  记忆只被残留的怨气保留了一部分,她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凶手的模样,连带着情绪也在反复波动。
  “是你们,你们和凶手是一伙的!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司机声嘶力竭地扑上来,眼眶泛红。
  夺命锁瞬间从陆昭腰间飞出,将司机结结实实捆起来。一个女人的愤怒加上男人的力量,陆昭被拽得有些踉跄,全力一拉,司机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