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强烈的反差让黎昭哭笑不得。青史寥寥几笔,便将他鸡飞狗跳、群魔乱舞的纨绔生涯,勾勒成了一幅圣祖与知己梅郎策马同游的写意画卷。
  【后来圣祖参与夺嫡,梅枫年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圣祖阵营。因此需要澄清,她并非高祖时期的探花,而是圣祖登基之后,亲自主持的第一届科考中所取的探花,是圣祖朝的第一位探花。
  至于她最终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参加科考并荣登探花之位的,这其中,确实存在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黑幕”。】
  “黑幕?什么黑幕?难道当年那个曾毅然揭发科举舞弊案的圣祖,如今自己也要为人开后门了不成?”
  “哼,果然天下权贵皆是一丘之貉,皇子殿下又岂能例外?”
  “我早便说过,女子怎可能单凭真才实学考上进士?如今看来,果然是另有隐情……”
  “你们说,圣祖陛下该不会是为了博取红颜欢心,才将这探花之位当作礼物相赠吧?”
  “若果真存了此心,又何必大费周章考什么探花?直接纳入宫中册为妃嫔,岂不更加省事?”
  京城之中,诸如此类的议论瞬间四起,沸沸扬扬。而这等揣测与质疑,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同样如暗流般在众臣之间悄然蔓延。
  【此处所言的黑幕,可不是大家想象的那般作弊。真实情况是,圣祖登基之后,确曾向梅枫年抛出过橄榄枝,想要直接征召她入朝为官。谁知梅枫年一口回绝,俯身叩首,请圣祖赐予她一个堂堂正正参加科举的机会。
  圣祖当时很是不解,问道:“梅家忠良,并无过错,何来赐予一说?”
  梅枫年并未多言,只请圣祖稍候片刻。待她再次现身于殿前时,已褪去男装,恢复了一身清雅的女儿装扮。
  至此,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圣祖瞬间便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与其中难以言说的艰辛。
  梅枫年再度郑重叩首恳求。这一次,圣祖在沉吟之后,喜闻乐见的答应了,但附加了一个明确的条件:
  “朕意欲革新科举,兴办学宫,此事关乎国本,不可操之过急,须循序渐进。故而,你此番参考,仍只能沿用梅家幺子的身份。至于搜检一环,朕会特遣心腹女官负责,以确保万无一失。”】
  后来,梅探花在其私人传记中如此写道:彼时之境,这已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我终于能够给那个曾经在深闺中绝望挣扎的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
  我虽也曾深深奢望,能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步入那座神圣的贡院,但我更深知,革新之路道阻且长,总要有人去成为那第一个破冰前行之人。】
  朝堂之上,黎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跪在地的梅祭酒,又望向龙椅上神色莫测的父皇。
  “原来如此,未来的我倒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看向虚空中的天幕,不再是之前的吐槽,而是带上了一丝郑重与对小伙伴的期待。
  梅府之内,梅枫年原本漠然的眼神开始波动,攥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来……路并未断绝?”
  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绝处逢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喉咙,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被囚禁时发出的、无声的呐喊。
  【最终,梅枫年凭借真才实学踏上金銮殿,成为史上第一位女探花,开启了助力文学盛世的征程。
  这一切还要从圣祖的深谋远虑说起。从圣祖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可见,他对科举改革筹谋已久,势在必行。既知前路阻力重重,又岂会不备后手?
  梅枫年,正是他精心布下的一着妙棋。凭借她那被史官赞为“可使夏花冬绽”的三寸不烂之舌。】
  文武百官顿时屏息凝神,终于要揭晓最关键的一环了,这女子究竟有何等本事,竟能破此困局?
  【在那个时代,兴办这开明学宫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儒家,而最大的助力则是学宫的受益人诸子百家与工巧之人。
  那么圣祖需要需要做的就是瓦解儒家,拉拢诸子百家与工巧之人。这些学派长期受儒家压制,一旦看到反弹的希望,必会全力反扑。
  于是圣祖先行拉拢百家之策,他推出的第二策"科举分流"正是为此而布的局,同时设立专科举士,就是在传统进士科之外,增设多种专科考试。
  比如为法家提供法科:考律法、判例。为墨家、技术家提供算术科/天工科:主要考数学、工程、水利。为纵横家提供外交科,主要考教小语种,外交知识。还有农家,医家这些小道……等等
  明确宣布,通过这些专科考试出身者,可以选择入学宫传授知识,与同等进士科出身者相比次一品级,但只要你能作出实绩,就有同升迁机会。
  这是最实质性的打击,直接改变了士人的利益导向,为那些无法通过传统进士科考试的特殊人才开辟了一条新路。】
  工部员外郎激动得双手颤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啊。苍天有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刑部侍郎拍掌,慨叹道:“法科,这才是我辈用武之地啊!”
  大晟各地,江南的学子热泪盈眶,“若能以治水之术入仕,我定要根治家乡水患!”
  世家子弟中也不乏远见之辈,有人喃喃道:“法科、天工科……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更有热血沸腾的年轻学子当场立誓:“从今日起,我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钻研实务,绝不做那只会空谈的腐儒!”
  【最精彩的是,此策推行后,朝堂上原本为了为了做官而隐藏身份的百家子弟纷纷显露真容。昔日同僚好友,今日方知竟非儒家门徒,这可太抓马了。】
  朝堂上儒家出身的官员们,则个个面色铁青地看着身边同僚,企图分辨谁是卧底。非儒家门徒,却凭借圣人学说立于朝堂之上,这是儒家的耻辱,他们的耻辱。
  【圣祖这一招,不仅瓦解了儒家的垄断地位,更让天下英才各得其所。梅枫年正是凭借着对这番改革的深刻理解,以及她过人的辩才,在朝堂之上为这项新政奔走呼号,最终促成了开明学宫的建立。
  然而,这仅仅是破局的第一步。最为关键的第二步紧随而至,那就是重新诠释皇权神授:梅探花开始撬动儒学的千年根基了。
  她在朝会上掷地有声地宣称:上天授予皇权的根本目的,是引领天下文明走向昌盛,而非固守某家某派一成不变的教条。
  儒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如同这江河之源,完成了教化万民、定鼎秩序的使命。然而时移世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文明之河已至中流,前方有万顷良田待溉,有无数城池待兴,亟需新的支流,方能奔涌向前,成就真正的盛世气象!当下之要务,在于百工竞流,共铸盛世。
  一切的学术争论,其最终解释权与仲裁权在于皇权。百家学说都是治国之术,而皇帝才是执道者,是选择和使用这些工具的最终主人。这一论述,从根本上预防了任何一家学说坐大后挑战皇权本身。】
  朝堂之上,儒家官员们如丧考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此乃动摇国本之论!千年道统,岂可轻改?”
  然而某些其他学派的官员却难掩激动之色。“妙啊!将学说定为术,将皇权定为道,破了儒家垄断,此乃真知灼见。”
  黎昭眼神发亮,“百工竞流,共铸盛世,说得好!好一个梅枫年。”
  龙椅上,皇帝的目光深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番论述,既为改革扫清了理论障碍,又将最终裁决权牢牢握在皇权手中,可谓一箭双雕。看来,他前边的担心是多余的。
  【满朝文武无不震撼。这一番论述,不仅需要过人的智慧,更需要超凡的胆识。试问谁有梅探花这般胆量,敢在儒家经营千年的庙堂之上,公然提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论?让人难以反驳,既维护了皇权威严,又为改革开辟了道路。
  为了扩大影响,她不仅只在朝堂上游说,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搭建舞台,与众多反对的官员、才子雄辩,部分对手甚至在结束后当场反水,与她结为同道友人。】
  文武百官此刻的神色精彩纷呈。先前那些断言“必有黑幕”、“红颜祸水”的官员,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可以质疑梅枫年的性别,可以鄙夷她的行为,却无法否认天幕所展现出的那份沉甸甸的结果:圣祖的信任、探花的功名、校长的职位、桃李满天下的成就。
  些较为开明或务实的官员,思想已悄然变化,带上了几分衡量。此女,确有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