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幕恰到好处地插入鸽哨清音,传来了低沉的朗读声。
  【“又见月圆,可共赏之?”、“三日后抵岸,一切安好,勿念。”、“晨起见窗前茉莉花开,不知京城如何?”、“安好,五日后归。”
  啧啧,这些文字怎么品都觉得暧昧,所以黎明cp绝对是真的!在此感谢我的幕后指导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信,他可是晟朝的忠实粉丝,所以不会是假的。】
  满朝文武正沉浸在土地改革中,唯有几个年轻官员偷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黎昭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去端茶盏,却碰倒了案上毛笔。都怪这主播太夸张了,三日一封怎么了,关系好不行吗?还有,这朗读声听起来怪怪的,哪里找来的人?
  【天启九年冬,圣祖于宫中备宴席,迎接巡查组回归。可惜的是,明相一行于京郊遇伏,那个信中说五日后归来的人,再未归来。】
  “啪嚓——”在一片寂静中,茶盏的碎裂声清晰可闻,众人的目光投向失态的瑞王,只见他脸色煞白,连指尖被热茶烫红都浑然不觉。
  天幕在说什么胡话?明臻......未归?遇伏?他怎么听不懂呢?心跳迅速冻结,呼吸停滞,黎昭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明臻在哪?脑子转了几秒才找到答案,哦,明臻应该在明府,他得去明府找他。
  一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抬步就要往外走。
  离黎昭最近的福王率先发现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袖,小声道,“皇兄,你要干什么,朝会还未结束!”
  黎昭这才恍然回神,眼前好多人啊,都在看他。他转身朝着御座仓促行礼,“父皇恕罪,儿臣先行一步。”不等皇帝回答就转身疾走,绛红王袍在殿门划出一道凌乱的弧度。
  “唉,这......”大臣们错愕地看向御座。
  皇帝望着儿子失态的背影,沉默片刻后朗声道:“无妨,朕当年与诸位将军征战沙场时,若听闻挚友遇险,怕是要直接纵马出营。”
  他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臣子,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此乃赤子之心。”
  群臣连忙附和,“是,陛下圣明,殿下重情重义!”
  而在宫道上,侍卫们只见一道红影掠过,待要行礼时人早已远去,这是宫人们第一次见到瑞王如此失态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写得我梦回上历史课了
  第40章 生离死别
  明府——
  听到天幕中朗读信件的嗓音时, 明臻莫名心口莫名一悸,他轻声问道:“风源,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耳熟。”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风源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回公子, 不曾听过。天幕初现至今, 这声音是头一回出现。”
  他担忧地望着自家公子, “公子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无事。”明臻垂眸,将方才那荒诞的错觉压下。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嗓音像阿昭,却又不是阿昭。但......怎么可能呢。
  就天幕说的三日一封信也不可靠, 就一只信鸽如何往返?思及此, 他暗忖:看来得多养些鸽子了。
  直到听到天幕说出自己居然......, 他先是怔住, 随即猛地惊醒,看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阿昭, 怎么办?
  此刻他无比希望,就像之前的庞迎、梅风年一般, 这些情爱传闻都只是天幕的杜撰臆想。
  他不敢深想, 阿昭始终不曾开窍最好,这样就只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如果开窍了, 他那样好的阿昭, 该怎么办?
  他倏然起身, “风源,让厨房备好殿下爱喝的甜饮,暖阁的地龙再添些炭。”
  风源尚在震惊中,却见公子已疾步向外走去,忙问:“公子, 您上哪儿去?”
  “去府门等候殿下。”
  那话音在他身后落下,但里罕见的急切,让风源愣在原地。
  ————
  宫门外,寒风凛冽。
  “殿下——”富贵本来听到天幕说明公子未归就担心黎昭,谁知转眼就看到自家主子从旁边跑了过去。
  “快!快让马车调头跟上!”
  他急忙吩咐车夫,自己快步追了上去,“殿下您等等!有马车啊——”
  拉住喘着粗气的黎昭,富贵对上那双失神的眸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干巴巴的劝道,“殿下,我知道您担心。您先冷静,明公子定然在府里好好的待着呢。外边好冷,殿下这样子去,明公子肯定要气您不顾惜自己身体的。”
  最终,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等回过神来已经披上了厚实的狐裘,手中被塞了暖手炉。
  富贵在跟车夫交代看着路,尽量快点,这个时间点正是街市最喧闹的时辰。
  这时天幕中又传来了明臻的消息,黎昭慌忙推开车窗,寒风裹着零星的雪粒扑在脸上,他却顾不得这些,怕自己漏掉关键信息。
  【天启九年,腊月,圣祖期待的重逢没有来临,反而收到了一只染血的信鸽。信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四个字:阿昭,万福。】
  马车在街道上艰难前行,车厢内暖炉氤氲的热气驱不散黎昭浑身的寒意。他不自觉地攥紧指尖,狐裘柔软的绒毛深深陷进掌心。
  心口闷痛得厉害,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只雪白信鸽如何冲破血腥,如何挣扎着飞越宫闱,最终落在他案头时,羽翼染血,可那封信笺却仍是纤尘不染。
  那人到最后,留给他的竟还是一封干干净净的祝福。念着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收到信的圣祖当即摔碎了手中的茶盏,不顾内侍阻拦,亲自率三千禁军沿官道飞驰搜寻。
  在距京城二十里外,最终只见满地狼藉,断裂的兵刃、凝固的血迹、翻倒的马车,却唯独听不见那个说好要归来的人的声音。
  圣祖悲痛万分,执意将明相带回宫中,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急召至寝殿。】
  天幕画面中浮现了夜深的宫阙,烛火通明的寝殿内,看不清面目的玄衣帝王紧握着一双泛白的手。
  【殿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可纵是太医署汇集天下最精湛的医术,也无力回天。
  圣祖却固执地声称他能摸到微弱脉搏,太医们战战兢兢跪满殿前,谁敢说那是陛下因悲恸产生的幻觉?
  是人都知道圣祖这时候情绪化的很,太医也是一份高危职业,一个不留神就是“给朕治,治不好砍了你们的脑袋。”开个小玩笑,圣祖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这般僵持了一天一夜,烛泪堆满了青铜烛台。最后还是太后亲自出面,才让圣祖接受了现实。圣祖终于松开紧握的手,为那人细心掖好被角,仿佛怕惊扰一场好梦。
  次日清晨,雪覆宫阶,圣祖亲赴明府告知噩耗。此后圣祖辍朝数日,在明府亲力亲为操持丧仪,最后动用了唯有帝后可用的仪仗,将明相葬入了自己的陵寝。
  结合时间来看,这个时候是接近圣祖的生辰了,明相巡查结束,应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谁知造化弄人,一代贤相就此陨落。】
  黎昭猛地闭上眼,车窗外的鼎沸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世家——都该死!
  天幕又转为绚烂的桃花特效,主播嗓音带着造作的呜咽声响起。
  【呜呜呜,姐妹们品品,玻璃糖它也是糖啊!都让明相用上帝后仪仗了,连陵寝都是合葬规格,这还不算官宣算什么,这就是盖章认证的绝美爱情!我磕的cp必须是真的。】
  下一刻,画面骤然阴森,血色纹路爬满天幕,风雪交加的刑场,锁链声与哭嚎声交错。
  【而那些作死的世家呢?以为除掉明相就能阻挡改革?他们很快见识到了什么叫帝王一怒——
  圣祖彻查此案时简直像换了个人,他已经没有耐心去跟世家耗了,一整个态度就是: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1]。
  锦衣卫连夜抄了所有世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刑部大牢人满为患。
  改革非但没停,反而变成了一场血腥清算。锦衣卫出动,违逆者——杀。据说那几个月,刑场的血都渗进了青石缝里,直到来年春天都没洗刷完。
  所有非法田产全部充公,参与谋杀的从此查无家族。家眷徒徙四地,销毁族谱,幼童改姓。】
  黎昭在车厢里倏然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就该如此。未来的他好无能啊......他无声翕动嘴唇,扣紧窗棂。
  【圣祖用事实证明:弄死我cp?我让你连族谱都传不下去。这波复仇,我给满分!】
  与天幕的欢脱不同,老派世家大臣手指重重握住玉笏,天幕让他们看到了一条绝路。
  家眷徒徙四地,销毁族谱,幼童改姓,这是要把世家的船彻底翻了。三代之后,谁还会记得家族的曾经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