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寂无瞥他一眼,嗓音里带着笑,轻嘲道:“还想着你那师尊来找你呢?别妄想了,他与你们云阙一族没有关系,那法阵又被你尽数斩去,就算他是你的老相好也打不开。”
  被人瞪了,寂无还笑得更开心了:“怎么?让你那么旧情难忘的,难道还不是老相好吗?”
  寂无躲开一言不合就往他身上招呼的灵力,哼笑道:“还不承认?晚上翻来覆去地叫某个人的名字,到了白天就对着某人留下的东西发一整日呆,别以为本座看不出你们之间有私情。”
  哪怕江如野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也忍不住被说得收回注意力,恶狠狠地再度瞪了对方一眼。
  因为事实与人说的完全相反,他们之间虽然该做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但若论名分来说,简直清白得让人觉得可怜,最不清不楚的便只剩下了那个未来得及解释的吻。
  但江如野必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不然这显得他也太过可悲——他竟然念了一段毫无结果的感情念了那么多年。
  仿佛是与他控制不住低落下去的心情相呼应,那道来自外界的灵力在密集凶险的攻势下逐渐黯淡下去,被劈得越来越无力,眼见着是无法突破那封印着这里的禁咒了。
  寂无仿佛没有看见江如野眸中一点点熄灭的亮光,还要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泼冷水:“你看本座说得没错吧,这地方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砰!!!”
  话音未落,突然灿金色光芒大盛,虚空中接连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九十九重天外的屏障一道接一道地碎成了齑粉。
  有人强硬地闯了进来。
  江如野在看到那熟悉的灵力光芒时就瞳孔骤缩,一把搡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寂无,拔腿往灵力出现的地方跑去。
  堂堂魔尊就像个破沙袋一样被人嫌弃地推到了凭栏上,一把老骨头都差点被撞碎:“喂!你……”
  下一秒,又是耀眼的灿金色灵流,这回气势更为骇人,凝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影,悍然将往它身上劈落的雷电尽数一斩两半,那剑身锋锐雪亮,伴着清亮龙吟划破苍穹,震得人心脏都随之颤抖。
  江如野那句脱口而出的师尊也被淹没在这浩大声势中。
  他看得有些呆住了,已经可以肯定来人就是傅问,然而对方的修为似乎比他离开时还要强横,剑锋所指连雷霆都可以被他劈得稀碎,仅凭一人一剑就造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
  心脏急促跳动,耳朵阵阵嗡鸣,江如野紧紧抓着身前的栏杆,眼也不眨地盯着灿金色灵流最盛的地方。
  有道身量极高的身影出现在了破开的通道尽头,面目虽掩盖在耀眼的金光中模糊不清,然而在见到那熟悉轮廓的瞬间,江如野就差点落下泪来。
  对方逆光而来,手中提着的长剑上灵力灌注到了极致,迸溅出噼里啪啦的金光,只见他挥剑一斩,凛冽罡风宛如实质,悍然将他面前终年不灭的烈焰硬生生扑灭。
  因为他的出现,九十九重天内此刻都被金芒照得亮如白昼,万鬼哭嚎似被来人的气势所慑,声量骤然低了下去,成了被人扼住咽喉的小声呜咽。
  江如野站在高处看着那道身影,终于逐渐从巨大的难以置信中缓过神来,激动与兴奋冲击着鼓膜,让他迫切地欲朝人奔去。
  又是一道剑光横扫而过,那剑意如霜雪般凛冽冰寒,无形的气流锋利得可以摧金断玉,九十九重天内转瞬就被搅动了个天翻地覆。
  江如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来人此番行动风格极其粗暴,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出手都要骇人,像是理智已经绷到极致,快要压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躁怒,要把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事物都摧枯拉朽地毁灭。
  于是激动的战栗中又掺杂进了一丝忐忑,江如野不会不记得当时傅问的脸色有多难看,他先斩后奏地往九十九重天里一跑,若不是当时以毫厘之差从对方手底下挣脱了禁咒,江如野毫不怀疑回去后自己师尊能被他气得将他罚个掉底。
  恰好就在他迟疑的这一步,重若千钧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威压如海,里面蓄着的浓烈情感也在云翻浪涌,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只等开闸的那瞬将一切都咆哮着冲毁殆尽。
  傅问好像永远有第一时间发现他在何处的本事,刚从漫天金光中迈出,黑沉沉的眼眸一抬,就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江如野心脏倏地漏跳一拍,霎时红了眼眶,和这双阔别了五年的眼眸对视着,喉头梗塞,久久不能言。
  阴沉压抑的天空第一次因为那灿烂金芒有了色彩,傅问提着剑一步步朝他走来,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偏移过半寸,所过之处熊熊烈焰自行往两侧避开,就像从刀山火海中踏出了一条路来。
  江如野就立在这条道路尽头,从高塔之上俯视着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正步履沉稳地逐渐向他靠近。
  傅问雪白的衣袍上沾着尘土与污渍,眸中凌厉未退,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硝烟与血腥味,神情是罕见的阴鸷,一张脸上乌云密布。
  江如野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下一秒身形就出现在了傅问前方。
  他在满目疮痍的火海中闻到了一丝浅淡的清冷幽香。
  傅问一言不发地立在几步之遥,漆黑的眼眸如星又如墨,幽沉视线从他的发顶一路落下,像要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一番,连一根发丝都不放过。
  江如野在这样的目光中逐渐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傅问眸中的阴郁仍旧没有散去,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段幻影,又像在看一场将散的好梦。
  良久,傅问五指一收,昭妄剑在他掌中化为流光四散,朝江如野抬起了手。
  对方周身的气势太过骇人,哪怕行至他面前都没有丝毫缓和,江如野一看那动作,都怀疑这五年是不是非但没有让自己师尊怒意消散分毫,反而在日复一日中成倍积累,时时琢磨着要怎么进来抓他,以至于一见面火气就彻底压制不住。
  可即便如此,江如野仍不舍得后退分毫,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看到人就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去。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傅问面上神情没有多大起伏,手中的力度却大得惊人,用力一拽将他扯了过去。
  实际上江如野也只剩最后两步就能走到对方面前,被这样用力一拽猛地跌进了傅问怀中。
  这一撞非常结实,骨头硌着骨头,傅问双臂收拢,将他整个人都密密实实地拥进了怀中,像是恨不得把他勒死在怀里,让他融进骨血中。
  那些微小的颤抖这才随着两人紧密相拥从傅问身上传到了他心中,让心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江如野才意识到对方前襟都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一块。
  他想趁人没注意腾出手来偷偷抹个眼泪,可刚一动,对方就将他抱得更紧,严阵以待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似的。
  抱了很久很久,傅问才放开他。阔别五年,江如野从高塔上看到对方的那刻,其实还有些久未谋面的陌生与忐忑,可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拥抱过后,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江如野又恍惚觉得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横亘在两人间的时光不是漫长的五年,他只是经历了一场极其逼真的梦魇,梦醒后见到了自己师尊,再被对方给予一个安抚的拥抱。
  江如野偏过头去胡乱地擦了下眼泪,转回来红着眼看人半晌,鼻音浓重地问:“师尊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一出口,江如野又有些懊恼,在这五年里他无数次计划过若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傅问他会作何反应,没想到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傅问没答,只是看着他道:“阿宁,我很后悔。”
  江如野半是松了口气,又半是因为对方的话提起了心,轻声重复道:“后悔……什么?”
  在等待傅问回答的间隙里,江如野机械地猜测,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他做的事情,若一开始就把他看得严实些,就不会让他有机会肆意妄为。
  又或者在这五年间清醒了过来,后悔放任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肆意生长,把两人拉扯进不清不楚的泥淖里,决意要彻底修正这段长岔了的枝丫。
  江如野直觉对方有一瞬间是想问他什么的,可很快就从他的神色中辨认出了答案。
  傅问再次把他拥进了怀里,却是用一种亲密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姿势。
  江如野隐隐意识到什么,呼吸陡然变了,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瞬,傅问便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双唇。
  第110章
  江如野完全呆愣在原地,这一切来得都太过不可思议,他毫无反抗地任凭对方的唇舌长驱直入。
  拥着他亲吻的人很用力,好像非常怕晚一步就会再错过什么似的,动作间的急躁与不安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纠缠的唇齿涌入他的心房。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似真似幻,江如野此前尚且能勉强忍耐下自己的情绪,却在此刻差点完全崩溃,从骨头缝里泛出丝丝缕缕的酸,心脏又闷又疼,到最后浑身都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