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来,太傅大人与他们格外不同。
  太傅人虽温和,却喜热闹街巷,城中最富庶的地段是东城,东城最贵的巷子是衣柳巷。
  太傅住的那条巷子,与京都长街隔了一条,贺兰舟这些时日同他顺路,皆能见他下了早朝,去长街的一个馄饨摊吃一口。
  有那么一两次,他十分不要脸,为了多蹭几下,舔着脸跟他一同落座。
  那时,顾庭芳愣了一下,却到底请他吃了一碗馄饨。
  想到那摊子上的馄饨,贺兰舟有些饿了,他舔舔嘴巴,加快了步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再拐一个路口,就是玉带巷了。
  只是,贺兰舟也不知自己是什么运气,来探望闵王,竟然撞见砸闵王脑袋的人了!
  只听那人大着舌头,对同路人道:“你以为闵王是怎么昏迷的?”
  那人一身灰布衣裳,腰间系着个麻绳,裤腿挽起,看样子是个船夫,他揽着同路的瘦小男子,洋洋得意。
  “那是老子我干的!”
  瘦小男子只当他是玩笑话,眯缝着醉眼,摇摇头:“别胡说八道了,闵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亲国戚!”岂是他们这些老百姓能见到的?
  见同伴并不相信,那船夫竖起眼睛,停住步子,将人一把推开。
  “你不信?嗝!”那人打了个酒嗝,嘻嘻笑起来:“你当我是怎么动手的?自然是有上头人叫我做的。”
  他用食指指指头顶,贺兰舟听到这里,不敢再听,影视剧的经验告诉他,听到秘密,并不是件好事。
  他做鹌鹑状,快步往玉带巷走,只是好巧不巧,那人大嗓门喊着:“那可是当朝宰辅的人!”
  贺兰舟:“……”
  他脚下一跌,又慌忙直起身。
  贺兰舟是真觉得剧情奇葩,沈问那么大的官,派人砸闵王,犯得着找这样一个蠢货?
  而且这人怎么晃荡到这条巷子的?又为何非要大声嚷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何人是主使?
  贺兰舟一脸无语。
  那人同伴自然也如此作想,笑着拿手点他:“你啊!喝醉了!”
  “谁人不知宰辅大人心狠手辣,你这样胡言乱语,小心被他的人听到。”同伴左右看了眼,对他做了个抹脖的姿势,“小心你人头落地啊!”
  那船夫哈哈大笑,又突的小声同他道:“你看,你也不信我,谁能信我?”
  贺兰舟闻言,猛地了然,想来闵王被砸一事,十有八九有沈问的手笔了。
  砸了闵王的汉子拉着同伴,开始说沈问的人先找到他,给他一笔钱,又说闵王入京后,安稳了半日,便出来在街上闲逛。
  闵王路过酒楼,当时他人就在酒楼二楼,因下面有几个书生因一幅画叫卖价钱争执起来,街上乱起来,他趁乱砸了闵王一石头,场面大乱起来,他就跑了。
  “闵王那些护卫,都跟纸老虎似的,半点屁用没有!”他扬着下巴,志得意满:“还不是连老子样儿都没见到!”
  他那同伴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一时傻了眼,酒醒了大半,磕磕巴巴说:“不、不会真是你干的吧?”
  贺兰舟“啧”了声,这船夫所言,若细细推敲,闵王被砸,那是必然之事。
  闵王府是小皇帝命人置办的,督建此事的,只怕是沈问一派,那府上的人员采买,必然也是他们安置的。
  闵王只是先帝堂弟,二人关系一般,先帝在时,哪有他入京的份儿,如今入了京城,哪里都抓瞎,却又哪里都好奇。
  这么一问,许是就有人说了,京城哪儿热闹,哪儿的酒好,而这船夫早早就在那儿候着,闵王入京的时候,也是张扬得很,老百姓可不少都见过他真颜。
  因此,锁定这么一个人物,并不难。
  而为了给这人制造时机,那两个书生恐怕也是刻意安排,而这船夫想来是个抛锚高手,不然也不会一击即中。
  想通一切关窍,贺兰舟只觉,这闵王没被人失手砸死,也算是运气好了!
  他是不想听到这等秘闻,但看这二人一时半会不会走,他此时出路口,只怕会撞上。
  想了想,贺兰舟扭头、转身。
  现下正是晌午时分,日头高悬于头顶,又是七月中,日光火辣辣的,贺兰舟鼻尖缀着细小晶莹的汗珠。
  待转过身,他一整个人僵住,鼻尖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密。
  头顶被一片阴影笼住,眼前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衣袍,上戴金色发冠,面容偏白而至冷,嘴角微勾,眸色淡淡地看着他。
  正是那船夫好死不死提到的幕后主使——宰辅沈问。
  贺兰舟暗暗吞了口口水,笼袖作揖,“大、大人……”
  还未把话说完整,沈问撇开目光,带着身后的诸护卫错身而去。
  贺兰舟愣了瞬,这位大反派是、是没看见他?
  当然不会!
  贺兰舟才不蠢,沈问估计来了一段时间了,只是不知刚才藏在哪儿,但他一定早把那船夫所言,听了个完整。
  贺兰舟琢磨着,沈问都没搭理他,那是放任他走了?
  听到他的心声,掉线好久的系统上线:“难得遇到反派之一,宿主你不动手吗?”
  动手?动什么手?
  他是能干掉沈问,还是在这时候,舔着脸凑到人家跟前“甜蜜蜜”?
  怎么看,沈问都不是太傅大人,他要是就这么凑过去,人家肯定嫌弃死他,只怕日后都没接近的机会。
  所以,他道:“此事不急,我们谋定而后动。”
  系统:“哦-_-||”
  贺兰舟这么想着,抬头迈步,只是步子还没迈出半步,一个护卫横刀拦住,面容十分冷峻。
  贺兰舟:!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贺兰舟抿了下唇,讨好地冲这护卫笑笑,随后探头朝路口看去。
  那边沈问带着呼啦啦一群人走到街巷,听见响动,船夫与同伴回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当前那人面色发冷,气势凛然,身后跟着一众护卫,地位身份定然不凡!
  他们、他们是惹了什么事?
  “孙大年?”一护卫侧步上前,将腰间长剑横在二人身前。
  船夫本喝红了的脸,已然惨白,愣愣点头:“是、是,草民孙大年。”
  护卫看了眼沈问,将身子让开,又有两个护卫上前,将二人押解在地。
  “大、大人,敢问草民二人所犯何罪,为何……”
  不等孙大年同伴说完,沈问的脚尖已踏上孙大年肩头。
  云履翘头轻轻下压,那人冷下声音。
  “听说,是本官指使你砸了闵王?”
  第3章
  沈问是文官之首,只是他的长相并非那种典型的温润书生长相,而是面微白笑清浅,棱角却十分分明,倒有几分坚毅之感。
  玄色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孙大年已是被这风吹冷了,直打摆子:“大大大人,小人失言,小人失言。”
  他还想扬手,自打嘴巴,但人被护卫扣住,动弹不得,眼睛发红,隐隐有了泪光。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小人醉后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孙大年同伴虽没见过沈问,但听到沈问的话,也明白过来眼前是何许人。
  当即悔不当初,作甚要与那孙大年吃酒,怎么就遇上了这惹不起的“菩萨”!
  “大人饶命,饶命啊!”
  二人一同开口,沈问懒懒掀开眼皮看二人一眼,浅浅笑了下,“怎么?本官是吃人的老虎?怎么怕成这样?”
  二人又慌忙摇头,可下一瞬,孙大年的惨叫声传来,“啊啊————”
  整个巷子的飞鸟都被惊起,贺兰舟望过去,竟是沈问脚下用力,一脚将人肩头踹骨折了。
  贺兰舟:!!!
  他此时已经觉得,是有人故意以沈问的名义指使孙大年,哪想到孙大年竟信以为真,嚷嚷出来,还好巧不巧地被沈问撞见。
  沈问被人蹬鼻子上脸冤枉,怎能不气?
  贺兰舟虚虚擦了擦额上的汗,真是老人说得对,大白天喝酒的,哪有正经人。
  这孙大年岂止不正经,简直胆大包天!
  可下一刻,就听沈问道:“是本官让你做的,可本官有没有叫人告诉你,把嘴巴封严了!”
  贺兰舟:!!!
  妈妈啊!我不想听。
  他捂住耳朵,欲哭无泪。
  “砸都砸了,人却没死,还有脸到处乱嚷?”沈问一脚将人踢开,孙大年身后护卫及时松手,孙大年倒地捂着肩膀惨叫不止。
  “真是无用至极!”
  沈问淡淡扫了眼二人,看出二人眼底的惧色,他摆摆手,护卫忙将两人拖走,二人愣是未发出一个闷哼。
  贺兰舟:瞧瞧,这才是大反派的模样。
  嚣张、太嚣张!
  这样比起来,原主算计男主的那点事,算什么?!
  就是阴沟里的小反派!
  贺兰舟晃晃脑袋,回过神,一抬头就见沈问已至他身前,早听闻这位宰辅文武双全,今日一见,实在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