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解春玿不语,那双如墨的眸子盯着他。
  好半晌,解春玿道:“我好似明白顾庭芳为何待你不同。”
  他扯了下唇,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然后道:“你真天真。”
  贺兰舟:“……”
  反应了片刻,贺兰舟明白过来,沈问意图谋反,又杀了被小皇帝派来查案的“钦差”,而后掌印大监发现真相,无需上报,他可以直接就地格杀了沈问!
  贺兰舟猛地瞪大双眼。
  怪不得解春玿会来这儿,也怪不得小皇帝会同意沈问来江州,原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让沈问活着回京城。
  他们要在外面,将沈问杀了。
  解春玿见他似想通一切,赞赏地看他一眼,随后道:“嗯,如此极好,免得他回到京城,与我作对。”
  贺兰舟有些惊了,但同样不大明白解春玿为何愿意告诉他这些。
  “掌印不怕我告诉沈大人吗?”
  解春玿嗤笑一声,“好啊,你尽管去说,倒是你的家人、朋友——哦,谁来着?吕振的儿子,礼部的小官,都会去跟你陪葬。”
  最后两个字,他压得极紧,看清贺兰舟眼里的惊恐,解春玿又道:“嗯,只要是你所在意的,我都会送他们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与足够撼动人心的恫吓。
  解春玿是要他甘愿赴死!
  似是断定了贺兰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解春玿睨着他,神情淡漠。
  贺兰舟原本以为,解春玿虽然想杀他,但至少还算是个正常人。
  如今一看,他与沈问,半斤八两,都是疯子!
  系统突然在他脑中开口:“对啊!所以宿主你任重而道远,反派一号和二号,他们的感动值都在等着你呢!”
  贺兰舟:。。。
  贺兰舟没再多言,毕竟多说无益,和解春玿分开,回驿馆的路上,贺兰舟心事重重。
  按照剧情,现在沈问和解春玿两人都不会死,可原著里没这段剧情啊?
  他又该怎么办呢?
  回到驿馆,沈问半开着窗,正倚在窗边,见他一脸凝重,好奇地扬了下眉,唤了他一声。
  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贺兰舟抬起头,一层的一个房间半开着窗,窗内烛火明亮,沈问披散着发朝他看过来。
  沈问冲他招招手:“过来!”
  贺兰舟闻言,听话地挪动着步子走过去,两人一高一低,隔着窗相望。
  沈问低下头,问他:“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贺兰舟支支吾吾,总不好说是跟解春玿聊天,结果聊到你我的死期吧……
  看他吞吞吐吐,就知这人背着他没干好事,正此时,解春玿从院门进来,沈问表情不善。
  沈问当即在他耳边开口:“你欠我一个条件,喏,正巧我缺个伺候沐浴的小厮,你进来吧。”
  贺兰舟:!
  一个两个,他都得罪不起。
  认命地叹了口气,贺兰舟帮他叫了一桶水,然后进去准备伺候这位大爷。
  贺兰舟在澡堂子看过男人洗澡,但伺候人洗澡是第一次。
  等放好了水,贺兰舟眼巴巴地看着沈问,等他脱衣服进桶里,他宽大的袖子被挽成一团,手里还拿着胰子。
  沈问:“……”
  他自问自己这是在故意羞辱贺兰舟,可见贺兰舟这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在想该怎么伺候他的神情时,沈问有些泄气。
  他打算怎么伺候?给他搓背吗?
  沈问无语,但也没想轻易放过贺兰舟,大臂一展,对他道:“给我脱衣服。”
  贺兰舟眨着眼睛,心里一点没有被羞辱的想法,有的只是:沈问看样子是真想做皇帝,现在是想提前体验皇帝服吗?
  心里微叹口气,上前帮沈问一层一层脱掉衣裳。
  待为他脱下外裳与中衣,男人披散的墨发散落至背后与肩头,与他腕上的手衣颜色一般无二。
  原本黑色的手衣隐在大袖里时并不明显,如今衣衫尽褪,倒显出几分突兀。
  贺兰舟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手衣之上。
  察觉到贺兰舟的目光,沈问指尖微动,旋即捏紧手衣,攥握成拳,下颌微绷,似有些不快。
  贺兰舟连忙收回视线,恰落回沈问的胸前。
  他看过姜满的身子,与姜满不同,沈问的皮肤要更白一些。
  “愣着干什么?”
  察觉沈问的不耐,贺兰舟动了动。
  衣裳脱完,就得脱下面了。
  此时,贺兰舟把自己当澡堂子里搓澡大爷,一骨碌蹲下,准备帮沈问把裤子给扒了,不妨沈问怎么突然想不开,竟抬手按住腰间的裤腰。
  贺兰舟的手不意恰好碰到他的手,纳闷地抬头,不解问:“怎么了?”
  沈问的耳尖微红,也不知是不是贺兰舟的错觉,氤氲的水汽中,沈问的脸好像也红了。
  沈问喉头微动,凛了语气,“不、用、你。”
  贺兰舟:“哦。”
  他收回手,乖乖在一旁站好,甚至还贴心地背过身子。
  他怀疑,沈问在害羞。
  呵,堂堂天不怕地不怕、阴骘狠辣的宰辅大人竟然会害羞!
  贺兰舟在心里偷乐。
  看他颤动的肩头,沈问直觉他在笑话自己,眯了眯眼,眼神里带了几分凶狠。
  他手上用力,揪过贺兰舟的衣领子,不意他的动作,贺兰舟整个人向后倒仰,后脑勺抵在沈问的喉咙前。
  沈问在他发顶轻声开口:“贺榕檀,你笑话我!”
  他的声音响起,后脑勺也能感受到震动,沈问似乎在生气。
  贺兰舟圆瞪着眼睛,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他讨巧道:“大人说笑了不是,下官哪敢笑话你?”
  沈问看他一动一动,脑袋摇摇晃晃,十分不老实,眸光转暗,盯在他耳尖上,手上用力,贺兰舟又向后贴紧了几分。
  沈问低下头,唇印在贺兰舟的耳朵上,身下人身子颤了下,沈问微微张口,用力咬在他耳尖上。
  “啊!”贺兰舟惊呼一声。
  沈问没放过他,咬完,唇摩挲在他耳背,含糊不清地吐字:“谅你也不敢。”
  鼻息喷薄在贺兰舟耳后,让他从耳朵顺着脊背都发麻。
  沈问这个神经病!
  最后,沈问也没要贺兰舟伺候,把他给赶了出来。
  贺兰舟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正巧与站在院中的解春玿四目相对。
  解春玿的眸光落在他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上,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然后落在他比左耳红得多的右耳上。
  隐隐的,他仿佛还看到了一排牙印。
  贺兰舟现在是真的懒得应付他们二人,看见解春玿,他就想跑。
  毕竟,谁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都绝不会愿意好言好语地跟他相处。
  解春玿见他脚下一转,就要走,语气凉凉开口:“你果然是他的人。”
  贺兰舟险些一摔,但也懒得解释,随他怎么想吧!
  旋即,脚步一抬,飞快向自己屋子走去。
  身后解春玿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又看向半开窗的那间房屋,眼眸暗了暗。
  在焦县驿馆,三人都没待多久,一日之后,便启程前往江州。
  虽然沈问与解春玿多有不和,但两人总是能奇异地安然相处,此去江州,两人竟要结伴同行。
  贺兰舟是个小官,自然没他说话的份,人家二人商议好,他便老实跟着。
  解春玿不喜乘马车,是以马车还是留给了贺兰舟和沈问二人。
  但因有解春玿在,从焦县去江州的这段路,要比从京城到焦县的路途快上不少。
  半月后,三人一行到了江州。
  大召各州府,除了有知州知府外,个别重要的州府还设立镇守太监。
  江州与云仓临近,又是往来贸易之所,是以此处就有镇守太监府。
  到了江州,解春玿与他二人分开,自是去了镇守太监康明的府上。
  贺兰舟要调查妖书案,自然要先去府衙,同知州说上一声,再把那假冒他的“云中一孤鸿”的画像给人家,好让府衙下发画像,以便抓住此人。
  虽说不报什么希望,但贺兰舟既然来了江州,还是要把此案好好查上一番的。
  “大人,我奉命查案,需得先去府衙……”贺兰舟看着沈问,想着措辞,“便不好多陪你了,你我就此……”
  “贺榕檀,你想甩下我?”
  贺兰舟:“……”
  “甩”字用得不妙,他哪敢甩下沈问啊?
  他都不知道沈问跟小皇帝说来江州,是以什么理由,他连沈问要做的事都不知道,难道还要跟他捆在一起?
  贺兰舟想耐心解释,奈何沈问不稀得听,只道:“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他嗤笑一声:“正好,我倒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行妖书一事,意图不轨!”
  贺兰舟:“……”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