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冷晴柔他们上岛以后,傅天宇好像又突然觉得许希宁离他远了一点。
  他想要再次确认他之前感受到过的电光火石真的存在。
  “这杯我也帮你喝了?”许希宁笑了,冲他手里举着没动的杯子扬了扬下巴。
  傅天宇端起来马上一口闷了,然后五分钟后就和江云城一起昏迷不醒了。
  不醉不会的灯光一闪一闪照在他们这桌上。
  冷晴柔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就带着江云城走了,桌子上只剩下许希宁这一颗直立的脑袋,和对面趴着的昏迷的脑袋。
  许希宁眉目清明,面色如常,白里还更透出白来。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扛起傅天宇的肩,傅天宇完全没有了意识,整个人没有支点,扛在身上像扛了团沉重的、下陷的棉花。
  许希宁留意路过的每一桌的桌角,走了两步傅天宇突然动了一下,眼看头要撞到拐角的柜子沿,许希宁眼疾手快伸手垫了一下。
  无声的钝痛从指骨传到神经末梢,许希宁停了两秒才收回手,傅天宇往许希宁的肩窝拱了拱,呓语:“导演。”
  许希宁顶着一口气把人送回了房间。
  到了傅天宇房间,许希宁出了一身汗,一半是夏夜热气闷的,一半是喝酒出的虚汗。
  他扯了扯t恤,帮傅天宇开好空调,要走的时候被人一把拉住。
  昏了一路的大高个从后面抱住他,像一团巨大的、温暖的棉花。
  许希宁动了动嘴唇,找到自己的声音说:“装醉?”
  抱住他的人没动,也没出声,连带着许希宁一起重重跌回到床上。
  许希宁从床上撑起身体,近乎慌乱地抽出手要走,傅天宇喃喃:“导演你认识的帅哥真多,但和我比也就一般。”
  许希宁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傅天宇,傅天宇双眼微睁,满眼醉色也正看着他。
  “你说得对。”许希宁哄人一般说。
  知道傅天宇不是清醒的,许希宁放松了不少。
  “谈恋爱吗?我当你男朋友。”傅天宇喃喃。
  许希宁看了眼墙上的钟,回头俯身摸了摸傅天宇鼻侧的痣,弹了下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压着嗓子恶狠狠说:“你想得美。”
  第二天傅天宇醒来的时候头昏脑胀,摸了摸额头,照镜子看见上面有一小块青。
  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在哪儿撞的,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一杯鸡尾酒。
  傅天宇很快洗漱了一下,夺门而出,敲了敲对面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站在门后面的许希宁脸色不太好,但神色如常,对急哄哄的傅天宇挑了挑眉,说:“醒了啊?我以为你今天会迟到。”
  傅天宇看着他,摸了摸后颈,问:“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许希宁转身,收起了桌子上零散的解酒药片,说:“一起回来的。”
  “哦。”傅天宇应声,没有往里进,“今天去哪儿拍?要去接冷晴柔吗?”
  许希宁拉开窗帘,新一天的阳光从落地窗里洒进来,他拿起桌上一个独立包装的小蛋糕,扔给站在门口的傅天宇,傅天宇在胸前接住。
  “胃里难受吗?”他不答反问。
  傅天宇撕开包装袋,拿起黄色的小蛋糕就往嘴里塞,囫囵说:“还行,饿了。”
  “今天拍初遇戏,台词不算多,但很重要。”许希宁推着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和晴柔好好配合。”他说,抬头笑问:“有信心拍好吗?”
  傅天宇突然感觉许希宁对他说话像在哄小孩,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当然,昨天答应你了。”他说。
  许希宁推行李箱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隐下嘴角的笑,“走,开拍。”
  第17章 无题
  许希宁对爱情持有一种纯粹的悲观看法。
  傅天宇当时质疑他的剧本时他没有反驳——他不给邱子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是因为他并不相信爱情会长久持续下去。
  不是谁欺骗了谁,又或者根本没有欺骗,只是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就不长久。
  魔法一般美妙,又短暂。
  在让他对爱情抱有这样纯粹悲观态度的人中,许长池必然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但随着许希宁年岁增长,他对父亲的态度也有了改变——从试图崇拜、完全憎恨到如今也觉得他有点可怜。
  许长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一个一次为情所困然后终生遗恨的骨灰级情种。
  许长池愈是讨厌许希宁、愈是愤世嫉俗、愈是厌恶电影行业,就愈是表明他二十年多来没有过去那个坎。
  许希宁觉得是许长池的人生本身让他对爱情有一种恐惧。
  既相信,又恐惧。
  他决定还是让傅天宇这个毫无杂质的海之子……留在他毫发无伤的地方。
  “诶许希宁,咱这电影叫什么名字啊?”
  海岛码头外,冷晴柔换了一身装束,白衬衫配蓝灰格子裙,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露出清冷的杏核眼,俨然一副采风作家的样子。
  许希宁架好摄影机,说:“拍完就知道了。”
  冷晴柔:“先起一个,不然不好称呼,每次开机就只能说‘许希宁的毕业大戏,第几日第几镜’……”
  “噗。”傅天宇笑了。
  许希宁从镜头里抬起头,看他一眼,问:“您有什么高见?”
  傅天宇穿着他衣柜里最新的t恤,蓝白条纹,看起来干净清爽。他看了眼许希宁,又看了眼湛蓝的天空,说:“你不是老说做梦做梦的,就先叫白日梦。”
  “不错!和邱子的故事也相称,”冷晴柔拍手叫好,“就是太直白,听起来不够有故事性。”
  傅天宇眉头一皱,不说话了,他脑子里好像没有不直白的词。
  “你起一个?中文系准研究生。”许希宁说。
  冷晴柔摇摇头:“我这都是过度矫饰的文词,和你的电影气质不合。”
  “我的电影什么气质?”许希宁笑问。
  冷晴柔看了傅天宇一眼,说:“看起来有点复杂和不知所云,但掰开来是很简单、纯粹的东西。”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冷晴柔耸耸肩:“我就说,日常生活不能拽文词。”
  “有了。”许希宁说,他拿出前一日的纸笔,傅天宇凑过去要看,许希宁挡住了不给他看,“拍完给你看。”他轻声说。
  傅天宇咬了咬嘴唇,抽开了身位。
  他们在码头边拍戏,围观的人变得很多,傅天宇和冷晴柔有一种干什么都不怕人看的自然,打消了许希宁心里的顾虑。
  但……可能是因为知道彼此性向完全不符,所以搭配演爱情戏后,两人还有一种干什么都百无禁忌的坦然。
  一个初遇的眼神戏许希宁拍了一个小时,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邱子,你能……害羞一点吗?”许希宁问傅天宇。
  “林文静,你能……拘束一点吗?”许希宁问冷晴柔。
  “你们一见钟情是这样演的吗?”他问。
  傅天宇和冷晴柔挨了训互看一眼,都有点尴尬地看向了别处,“那你说怎么演?没一见钟情过。”冷晴柔说。
  许希宁看了看她,又看傅天宇,最后对傅天宇说:“你过来,我演林文静。”他剧本一卷塞进裤腰,对冷晴柔说:“你看着点。”
  围观的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国字脸,傅天宇蹙眉在他脸上扫过,黄郝帅看见他,歪嘴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身走了。
  “邱子?”许希宁喊他,傅天宇回头,许希宁已经戴上了冷晴柔的眼镜道具。
  “干嘛?”傅天宇不明所以。
  许希宁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他按照林文静的出场路线走过来,推着行李箱道具,先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然后是海岛的树木,目光带着好奇,最后眼神落到站在台阶上的傅天宇,视线聚焦,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视线。
  傅天宇一直看着他,在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慌忙移开了视线,低头看水泥地。
  许希宁扮演着林文静的姿态,推着行李箱经过邱子,走过了两步又回头,恰好邱子也回头。
  一阵海风吹过,柔焦镜头里傅天宇扮演的邱子看向林文静的目光专注坦然,又暗藏几分拘谨。
  “你好,口渴吗?”邱子推了推自己的零售车,“雪碧,可乐,矿泉水。”
  电影剧情里邱子的奶奶在岛上经营着一家杂货铺,他每天上午都会推着一个推车在码头向游客卖饮料。他生性内向,不爱吆喝,在林文静出现之前他就是一个沉默的售卖者,林文静出现的这一刻,他说出了他在这部电影里的第一句话。
  “明白没?”许希宁瞬间出戏,回头问冷晴柔,“你刚演的像下船叫黄包车夫的刁蛮小姐。”
  “还有你,”许希宁看向傅天宇,说:“刚刚状态很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