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可是,林崇启不在身边。
  蒋湛挣扎了一会儿对魏铭喆说:“先别告诉任何人。”以他对蒋泊抒的了解,不会因为他们的猜想就放弃此次拍卖会,何况这个猜想听起来还很荒谬。魏铭喆知道他的脾性,虽然觉得这事儿迟早瞒不住,仍然点头应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天边已经橘红渐染,蒋湛深吸了一口气卯足劲祈祷,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是他与魏铭喆想多了。
  司机还是方才那位,送完何助理就立刻调了头,何助理事先交代过接到少爷就送回老宅,不过待蒋湛上车后,他还是例行问了声去哪儿。
  “回家。”蒋湛本能地开口,忽然眉心一皱又改了主意,“去魏子他们那个酒店。”他不放心,现下只要与拍卖会有关的,他都想再看一眼。
  正值下班高峰,车拐上城区方向缓慢前行了一阵,最终堵在一段主干道上停滞不前。此地距那家酒店不过两百多米,坐在车内稍微抬个头,就能看到酒店外墙整面的巨幕显示屏。魏铭喆十二岁生日就在这里庆祝的,当时哥几个的合照轮番投在那上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看客,此事后来自然成了他们都不愿提起的黑点。
  脑子还陷在回忆里,瞳孔却猛然一震。
  “嘭”一声,蒋湛迅速下车将门甩上。那句“不用等我”不知道司机听到没有,眼下他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因为巨幕上映着一人,那人长发半扎,素纱道袍,不是林崇启是谁!
  第31章 不管了,亲!
  全国道法论坛四年一届,本届恰好落地燕城,协办方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财团,规模可谓远超往届。加上很少露面的云华观此次也派了道长前来,现场观会的媒体和群众简直要把酒店二楼的宴会厅挤爆。
  上半年云华观就收到了邀约,不过和往年一样一早就回绝了。只是在一个月前,师父辰光子突然提出,让章崇曦参加这次盛会,并且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章崇曦原先做好了出关的打算,在林崇启告诉他蒋湛走了后又改了主意。他想让林崇启替他走这一趟,寄期望于林崇启将功补过,弥补试炼上的缺憾。这就是在润福洞内,章崇曦提到的那个办法。好在辰光子听到后没有反对,只是让林崇启出发前先跑趟太机,借一物件随身携带再去燕城。
  他这边刚安排妥当,那边却有人不高兴了。朱樱见到来人是林崇启后,差点把那挂件摔他脑门上。好不容易等到和章崇曦相处的机会,哪知半路杀出了程咬金。
  “难怪师父让我取这个下来,原来是要给你这个体弱多病的邪性家伙当保命符。”
  这东西外表看上去像块玉石,温润光滑,是太机后山一棵千年老树结的果子。说是果子可不能吃,硬得崩牙,不腐不化。观赏性极佳,至于实质性用处,朱樱也只知道一二,适合五行缺水之人佩戴。
  她之前收到的消息是此行与自己一同前往的是章崇曦,于是一早就在太机门口候着了,老远见着林崇启的身影时,五脏六腑都冒了烟。也是那一刻才知晓,这果子是给林崇启的,她以为两门派之间许久未走动,送这个当是见面礼,没想到是给林崇启护身。
  朱樱入云华观较晚,但也从章崇曦那里听说了林崇启小时候的事,之前没有亲眼目睹那张小脸是如何皱巴惨白,在看到林崇启理所应当没半点客气地把太机果挂脖子上时,气得倒有些期待起来。
  “你们这些小屁孩儿能不能懂点事,让让我们这些大龄单身有为又有貌的青年?好不容易盼来个机会,全给你搅和了!”
  这是朱樱在太机跟林崇启说的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后来搭乘同一班飞机,到了酒店都没再开口过。直到在这道法论坛上,与林崇启争锋相对,唇枪舌剑了好几轮,她才觉得稍微舒坦了些。
  蒋湛从没觉得两百米的距离如此遥远,他在堵塞的车流里一路狂奔,又横跨了两条马路才终于迈进了酒店的大门。
  用不着工作人员指引,林崇启方才出现的那背景他熟,正是当年魏铭喆生日宴会那个厅也是月底鼎抒拍卖会的举办场地。
  “先生,请出示你的邀请函。”大厅门口,蒋湛被几名工作人员拦下来,慌乱中他还能听到林崇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是一贯的冷淡,语速却比平时快很多。情急之下,他拨通了魏铭喆的电话,一番沟通后,工作人员终于放行。
  门轻轻被推开,隔着几十排乌泱乌泱的人头,林崇启就坐在主席台最中央。灯光照在他脸上,让原本柔和的五官变得立体,一个多月没见,蒋湛觉得他更好看了,好看得甚至有点陌生。
  “林崇启!”
  蒋湛原本只是在心里念着,当所有人朝他这边看过来时,他才惊觉自己就这么一嗓子吼了出来。场面顿时有些失控,十几名保镖瞬间从各行各道里涌出来往这边跑。而台上几人也注意到了这位,那眼神出奇的一致,均是像盯着刺客那样远远地审视着,除了中间两位。
  “那小子怎么来了?”朱樱眯着眼用胳膊肘拐了下林崇启,发现话筒没关,着急忙慌地按了关闭键,猛地“滋拉”一声发出刺耳的电流,那帮人的脑袋又像向日葵似的齐刷刷地转过来。朱樱嘴角抽搐了一下夸张地上扬,下半张脸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
  林崇启在蒋湛站门外与工作人员交谈时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他不清楚对方为何而来,更不知道这家伙当这么多人面喊自己名字做什么。可眼看着保镖围了上去,他不能坐视不管。
  “等一下。”林崇启开口,声音比刚才与朱樱辩论时还要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他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对着话筒清清楚楚地讲出一句话,“这位是跟随我一同学习的道友。”
  “哦——”台下人纷纷点头,没过多久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云华观还对外收徒?”
  “徒弟直呼道长名号不合规矩吧。”
  “林道长年轻,俩人看着差不多大,兴许不讲究这些。”
  ……
  沸沸扬扬的一阵过后,现场有几位嘉宾和鼎抒合作过,相互确认了一遍终于将人认出来。其中一人凑到第一排正中坐着的那位跟前低声耳语,那位轻轻点了下头,冲后排做了个手势。接着,后排的年轻人迅速起身走到了蒋湛那边。保镖得令撤离回到了原来的站位,而蒋湛也被安排入座,就坐在第一排那人的后面,也就是原来年轻人的位子。
  “孟叔。”他身子前倾,轻轻叫了一声。
  前面这位正是此次活动协办方的财团老总孟先生。几年前在一次宴会上,蒋湛远远见过一眼,蒋泊抒拉他上前搭话他没去,那会儿他一门心思都在赛艇上,哪儿有工夫学社交攀附这一套。
  就“孟叔”这个称呼,他和他爸还认真理论过一番。孟先生只比他大八岁,今年不过才二十八,蒋湛当时就觉得“叔”这个字很难叫出口。可他爸却一再坚持,并且强调叫“孟总”太生分,让他务必记住套近乎时喊“叔”,千万别嘴咕噜了叫“哥”,那不是他叫的。
  蒋湛至今不太明白他老子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不过方才闹出那么大阵仗,对方不仅没计较还让助理给他让了座儿,冲这点,让他喊“爷”都成。
  孟先生把头微微侧过来,冲他笑着点了下。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幽默风趣的场面话讲了一堆,无非是为了化解刚刚的风波。至于台下人是真被主持人的话术吸引还是给孟先生面子不重要,总之,短暂的插曲过后,交流会平稳继续。不过似乎围绕云华派的那一部分已经过去,在这之后林崇启很少开口。
  蒋湛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望着那张脸,偶尔与那双凤眼对上,对方就会立马移开。几次下来,他倒得了趣,目光追着林崇启打起了游击,反正在他看来,林崇启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终于等到了下会,林崇启一帮人被保镖护送着从侧门离开,蒋湛赶紧挤了上去。在一名将近两米高的保镖旁边举着手机冲林崇启做口型:“给我电话!”随后,便被淹没在了一群信徒当中。
  电梯上行,朱樱熬到只剩他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冲镜面里林崇启的扑克脸一扬眉:“他是不是问你要‘房间号码’?”
  林崇启无奈地叹出一声,也透过镜面瞅朱樱,怎么看都看不出此人是当年师叔口中万里挑一的奇才。电梯门打开,他走到房间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师姐,帮我个忙。”
  朱樱刚要进去,又从隔壁间退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锃亮。方才这人还对她爱答不理,现下倒自个儿送了上来。她要不把他里外扒层皮,这个师姐算是白当了。于是朱樱满脸充斥着当铺老板的气势,问他什么事。
  林崇启指着房间号说:“帮我跟蒋湛说一声我住这儿。”
  朱樱“腾”地一下又缩回去:“跑腿的活儿不干。”
  “我知道他的电话。”林崇启随即给朱樱报出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