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展炽摇头:“一一又忘了,双双不喜欢喝牛奶。而且‘喝牛奶就不做噩梦’没有科学依据。”
  果然是爱看书学习的孩子,都知道讲科学了。
  许一一顺着他的话道:“那得到晚安吻就不做噩梦,也没有科学依据啊。”
  “这是妈妈告诉双双的,妈妈不会骗双双。”
  “……”
  妈妈说的话在年幼的孩子眼里等同于圣旨,其真实性和权威度根本毋庸置疑。
  这下难办了,许一一发愁地想,不会真要亲吧?
  等有朝一日展炽变正常了,会不会为了抹掉这段黑历史把我灭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真想灭口的话理由多得是,光是展双双这个名字就够许一一死一万次了。
  既然如此,不如问问自己想不想亲。
  许一一深呼吸,扪心自问三遍有余,答案都是想的。
  想亲,很想亲。
  想知道展炽光洁的额头是什么样的触感,以及亲他的时候他会不会闭上眼睛。
  “……那好吧。”
  许一一侧过身,抱着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情,慢慢靠近。
  展炽也很乖地凑过来,甚至颔首,让自己的额头和许一一的嘴对齐。
  主动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就在等这样一个天时地利。
  不过小孩哪能有什么歪心思,倒是许一一口干舌燥,心跳如擂,紧张得仿佛在偷情。
  大概是因为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视着——
  许一一伸长手臂,拎起角落里朝向他们的熊宝宝的脑袋,让它背过身去。
  然后闭上眼睛,飞快地将唇贴了上去。
  展炽的额头和他的手一样有种微微燥热的干爽,将许一一原本湿润的唇瞬间烘干。
  不,是烤。
  如果此时有镜子,许一一猜镜子里的自己一定七窍冒烟,仿佛身体里起火一般。
  许一一动作极快,亲完就180度转身,大声宣布:“睡了,晚安。”
  展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在身后咕哝:“这么快……”
  许一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说再不快点,我怕是要被烤成人干了。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晚安吻进行到第八次时,许一一已经能做到哪怕内心仍然波涛汹涌,表面上却如老僧入定般风轻云淡。
  亲完额头,展炽问:“一一为什么又闭眼睛?”
  许一一在心里叹气,如果孩子的好奇心没那么重就好了。
  总不能回答“看着你冲击力太强我会晕过去”,许一一糊弄道:“因为困了,一一连上半个月的班呢。”
  为了春节能凑出连续的假期,许一一主动放弃休息拼命加班。之前那个经常让他代班的同事大约也听说了他坐过牢,这阵子都没敢来找他“无痛调班”,所以累归累,至少加班的每一分钟都有薪水。
  展炽“噢”了一声:“那明天一一在家好好睡觉吧,双双不要出去玩了。”
  明天是春节前唯一的休息日,早在一周前许一一就答应会带展炽出去玩。
  孩子懂事固然令人欣慰,可许一一也不想总是当言而无信的大人。
  于是次日起了个大早,两人各吃了一个馒头配辣酱当早饭,出门之前许一一给展炽戴围巾,看见他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显然开心坏了。
  下楼的时候许一一老生常谈地耳提面命:“去书店之前,我们先去菜市场采购年货……就是过年要吃的东西,外面有很多和我们一样在买年货的人,所以一定要紧紧跟着我,别跑丢了。还有不准和别人讲话,有什么问题都由我帮你回答。”
  展炽点头如捣蒜:“好的一一。要不一一还是找根绳子拉着双双?”
  许一一扭头,看见展炽墨镜口罩一戴,怀里还抱着个穿裤子的破熊,连连摇头:“还是算了。”
  再加根绳子,路人还以为他俩是要饭的呢。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许一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得展炽将熊宝宝放进背包里。
  担心熊宝宝无法呼吸,背包拉链没完全拉上,留了条缝。
  书店还没开门,先去菜市场。
  就在杂货市场旁边,路过上回买毯子的那家店,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老板娘大老远就招呼他们:“来来来,跟你们谈笔大生意!”
  原来老板娘的女儿做漫展相关工作,上次听老板娘说店里来了俩帅哥,其中一个肩宽腿长堪比模特,就调了监控亲自审查,然后吩咐老妈下次再遇到千万记得留联系方式。
  老板娘回忆道:“我女儿说是什么商业委托,就是考斯普雷,你们年轻人应该都知道吧?”
  许一一当然知道cosplay,不过这种抛头露脸的工作实在不合适,遂婉拒:“我们平时都有主业,没时间做兼职。”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展炽:“上回不是还说你堂弟没工作吗?”
  “现在找到了。”
  “做什么的?”
  “呃,当保安。”
  “能有接这个什么委托赚得多?可不是人人都能靠外形吃饭的。”老板娘劝道,“我女儿说还有那种可以戴口罩不露脸的,就陪人逛街吃饭,或者站那儿给人拍拍照,一天下来收入至少四位数。”
  展炽低头扳手指:“个,十,百,千……哇。”
  面对金钱许一一自然心动,但是一想到可能至展炽于危险之中,他就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自从上次在酒店和展念打过照面,之后几天许一一都担惊受怕,不仅给家里安装了监控,还给展炽留了部可以打电话的老人机,让他在家遇到危险情况就给他打电话。
  虽然半个月来什么都没发生,展念似乎并不希望展炽回去,或者不希望他这么快回去。大概率也暂时不想要展炽的命,要不然过去的一年多的是机会动手,何必等到展炽跑到外面去?
  即便如此,许一一仍然认为应该谨慎小心,毕竟展炽身份特殊,难保外面不会有人对流落在外的他打坏主意。
  许一一坚决道:“谢谢您和您女儿的好意,我们还是不太方便接这类活儿。”
  老板娘不死心地看向展炽:“堂弟你怎么说?”
  展炽谨记许一一的叮嘱,嘴巴紧闭,看向许一一。
  许一一很满意,摊开两手,一副没办法的样子:“不用问了,他都听我的。”
  买了两大袋新鲜肉类和瓜果蔬菜,先送回家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再轻装上阵前往书店。
  去的是附近规模最大的书店,足有三层楼高。两人坐地铁来,从买票到刷卡进站再到出站,展炽一路都在惊叹,看到书店有那么大又“哇”出了声音。
  可见过去的一年他当真被软禁在家,如今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一楼是文创产品区,乘坐扶梯上到二楼,玲琅满目的书更叫人眼花缭乱。
  见展炽已经拿起一册绘本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许一一来到旁边不远处的儿童心理学专柜,随手抽了本封面看起来很权威的书。
  书上说,孩子的理解能力比成年人以为的要强得多,很多时候孩子没有按照大人说的去做,并非孩子不理解,而是ta不想做。
  许一一对此深有感触,当即把这本书列入好书的行列,打算回头在网上便宜买一本当睡前读物。
  正当他合上书去看书名,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抬头望去,对上一双几分熟悉的绿豆眼。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的下齿缺了一颗:“老远我就觉得眼熟,凑近了一看,还真是你!”
  五分钟后,许一一坐在书店二楼的咖啡店里,盯着眼前热拿铁上的拉花图案发呆。
  “你们干嘛都坐着不动,趁热喝呀。”
  小眼睛男人已经脱掉围裙和帽子,边摘掉胸口的名牌边向他们说明,“我在这里打工,在后厨洗碗刷盘子什么的,偶尔也帮着收银。”
  展炽看一眼放在桌上的名牌——实习生,孙明凯。
  许一一说:“那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的事,刚好快下班了。”孙明凯豪迈地说,“你们放开吃,这顿我请。”
  其实许一一不太喜欢碰到以前认识的人。
  尤其是在监狱里认识的。
  许一一进去的时候,孙明凯就已经在里面了,似乎是入室行窃加故意伤人两项罪名,接连上诉两次都被法院维持原判,狱友还都说他运气好判得轻,让他别不知足了。
  印象中此人油嘴滑舌,最擅长看人下菜碟,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让他跟狱警都能称兄道弟。许一一却是和他不熟,唯一打过的交道,大概是刚入狱时孙明凯打探他的背景,问他家里一个月给他打多少钱,在得到“没有家人”的回答后,便自觉无趣地走开了。
  因此许一一不觉得他们是能坐在一起叙旧的关系,可是盛情难却,人家连班都翘了,总不能喝杯咖啡的面子都不给。
  让许一一想不通的是,孙明凯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从来不会在对他没有用处的人身上费功夫,怎么几年不见突然转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