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过比起火卫二,许一一觉得展炽更像一只大狗狗。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展炽听,展炽双手比耶竖在头顶,“汪汪”了两声。
  简直活灵活现,许一一歪头看向展炽身后:“哇,尾巴都长出来了。”
  吓得展炽扭头到处找:“在哪里,尾巴在哪里?”
  许一一笑得直不起腰。
  发现被耍了,展炽让许一一不准笑,许一一不听,展炽就恼羞成怒地去堵他的嘴。
  没用手,用的嘴巴。
  这次很温柔,像软绵的云轻抚而过,暖烘烘的气息在唇齿和鼻尖流窜,让许一一轻易想到“耳鬓厮磨”这个成语,不知道展炽有没有学过。
  亲完,展炽双手撑在许一一身侧,目光极深地看着他:“如果双双真的变成狗狗,一一还要我吗?”
  许一一抬手,掌心很轻地抚上他脸庞:“当然。”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你。”
  直到插在酱油瓶里的花朵凋萎,酒店大堂里的新春装饰也撤去,年味逐渐消散,许一一的嘴唇却依然红肿。
  连杨陈杰都看不下去,问他就算和女友复合了,至于这么干柴烈火吗?
  许一一笑而不语,回身摸出手机,给被他金屋藏娇的“女友”打电话。
  以前许一一不理解杨陈杰为什么成天给女朋友打电话,毕竟下班就能见面了,有事不能当面说吗?而且聊天内容不是“宝宝亲一下mua”,就是“老公也想你啦”,尽是些车轱辘腻歪话。
  当时的许一一绝对想不到现在的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有事没事摸出手机打电话,重复最多的几句尽是他从前瞧不上的废话——“在干什么呢”,“吃过饭了吗”,“外面好冷记得关窗户”,“不准光脚丫在地上跑听到没呀”。
  展炽现在用的还是许一一给他的实体按键老人机,只有接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
  本来只会接电话,自从某天展炽摆弄手机学会回拨电话之后,就打得比许一一还勤,从早到晚不带停,打得许一一的手机一天充三回电。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换手机,为了钱包考虑,许一一给展炽立下规矩,有事的时候才可以打电话。
  展炽答应下来,然后打电话的频率没有丝毫降低,亏他能找出那么多“事”——“双双吃饱啦”,“双双看到楼下有一只小猫咪”,“双双刚才又学会一个新成语”。
  许一一对此既受用又有些无奈,问展炽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听过的,可是双双不是放羊娃,不会那么傻。”展炽说,“双双给一一打电话,是因为双双想一一了。”
  许一一不仅心软了,连骨头都听得酥麻。
  算了,他毫无原则地想,就让孩子打吧,大不了给手机换块新电池,再多撑两年吧。
  或许是经历了寒冬的关系,今年h市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清晨推开窗户时不再呼出白气,穿了好几个月的毛领厚制服也换成了薄款时,许一一收到了小姨妈发来的车票信息,上面写着后天抵达。
  吃午饭的时候,许一一向杨陈杰打听h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杨陈杰惊讶:“来这儿这么久了,你都没出去玩过吗?”
  许一一想了想:“去过书店,还有杂货市场。”
  杨陈杰想不通:“宅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许一一心说这还用找?送上门的好不好。
  听说许一一要带远道而来的小姨妈还有小表弟游h市,“女朋友”也参与,杨陈杰给许一一罗列了一长串h市必去景点,从自然风光到人文景观应有尽有,最后还给他推荐了几家餐厅和咖啡店,说是氛围不错性价比也高,等亲戚走了可以单独带“女朋友”去约会。
  许一一说:“我们平时都在家玩,很少出去。”
  “不会又是为了省钱吧?”杨陈杰听不下去,“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也不怕人家又不理你?”
  听到“不理你”三个字,许一一怔住。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一想,原来是上了半天班,手机竟然没有接到任何一通电话。
  这实在不符合展炽的行事风格,许一一不由得紧张起来,先确认话费充足,信号也没问题,随后就拨通展炽的号码。
  连续打了三遍都没接,杨陈杰看着许一一越来越差的脸色都害怕:“不会吧,真不理你了?”
  许一一腾地站起来,丢下一句“帮我请个假”,就拿着手机夺门而出。
  随着耳边“嘟”声的时间越长,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散。
  人呢,怎么不接电话?
  虽然展炽偶尔会睡午觉,但总不至于听不见电话铃声吧?
  难道手机坏了,或者电量耗尽?那部老人机明明耐用得很,这些年摔打磕碰无数次都没事,充一次电更是能待机半月之久。
  不会是被展念找上门来抓走了吧?那家伙明明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动手呢?
  ……
  打了辆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楼下,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离家门口越近,许一一就越是四肢发软,头重脚轻。
  拐弯,还剩最后一段楼梯,抬头看见自己家的防盗门半开着,许一一身型一晃,眼前也跟着一黑。
  撑住扶手爬上去,推开门的时候,许一一的手都在不住地抖。
  屋内一片狼藉,餐桌侧翻,椅子横七竖八,门口的斗柜都被推倒,抽屉里掉出来的杂物撒了一地。
  许一一亲手缝制的软垫如今被丢到外面,不知哪里破了洞,羽绒飞得到处都是。
  顺着地面混乱的脚印来到帐篷前,看见以蜷缩的姿势躲在里面的人影,许一一几乎是跌坐在地上,胳膊腿软到撑了好几次才勉强爬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先伸手探了探,确定皮肤有温度,胸膛也在随着呼吸起伏,许一一才仿佛被瞬间抽空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展炽身旁。
  “展炽……双双,展双双……”
  许一一哑着嗓子喊了几声,面朝里侧的一张脸缓慢地转了过来。
  面孔几分苍白,好在没有看到血,也没有外伤的痕迹。许一一搂住展炽的肩膀,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展炽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摇了一下头,又皱着眉点了一下。
  头痛到仿佛要裂开,意识也在一点点飘远,因而语速变得极慢:“他们好凶,到处乱翻,问我,值钱的东西在哪里,还问我,许一一去哪儿了。”
  “不过一一别怕,双双没有,没有告诉他们。”
  说着,展炽艰难地挪动身体,抬起一条手臂,露出被抱在怀里的石头。
  他艰难地咧开嘴,扯出笑容向许一一邀功,“火星,被火卫二,保护得很好。”
  “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啊一一?”
  去往医院的路上,展炽再度昏睡过去,哪怕许一一紧紧地抱着他,让他不要睡了,快醒一醒,他还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
  到医院急诊部,配合着把人抬上转运床,看着展炽被推进去做检查,许一一才靠着墙壁,卸掉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
  大脑还是一片空茫,根本没办法思考到底是谁进他家行窃,还有为什么会把展炽打伤。
  唯有一种名为“后悔”的心情,让许一一泪如泉涌,止都止不住。
  他在心里唾骂自己,之前竟然怀疑他装傻,许一一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又忍不住质问自己,他说过那么多次“喜欢”,许一一你为什么没有回应他一句,我也喜欢你。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迷雾散去,耳边的嘈杂声音逐渐清晰。
  睫毛随着眼皮颤动几下,刚睁开的时候对不上焦,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
  包括守在身旁的人,展炽偏过头,经过几番努力才辨认出这张面孔,然后眉心拧起。
  以为他头疼不舒服,许一一来不及高兴,赶忙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用电筒照展炽的眼睛,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得到正确答案后,又问他认不认识旁边的人。
  许是受到惊吓,醒来后的展炽看起来有点迷茫,面上也无甚表情,闻言掀起眼皮,视线在许一一脸上轻扫而过。
  然后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几天或者回家静养都可以,末了提醒许一一别忘了给病人做身份登记。
  展炽的身份证件都在展家,也不方便暴露行迹,好在许一一有先见之明地把裴易阳叫了过来,用他的身份证浑水摸鱼。
  在机器上结账的时候,裴易阳以手掩护,悄声问许一一:“这算不算冒名就医?”
  许一一冷着脸在屏幕上点击“现金结算”,全然不似上回“偷东西”时那样胆怯心虚:“又没动医保上的钱,我倒要看看谁敢治我们的罪。”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冒名顶替,加上展炽身份特殊,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