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闻昭:……!
  他挣不脱!
  朱清拍了拍沈惜,“行了你,你这种当妈的,陪在儿子身边的时间都没有他哥多,哪有资格说孩子。”
  如果换做其他人,沈惜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朱清不一样,她俩可以彼此畅所欲言无所顾忌,沈惜羞愧,却也毫不留情呛回去,“还好意思说我呢清清,你不也一样,他俩也一样,咱四个都完蛋。”
  四个大人因为工作缘故常常不着家,冷不丁团聚,又喝了点酒,心里积压着的愧疚就一股脑涌了出来。
  沈惜想到儿子因为自己的疏忽半夜送去急诊,忍不住红了眼眶,趴在埋在朱清肩上,又被闻山明长臂一揽捞了回来,“我们确实没尽到父母该尽的责任……”
  闻昭也顾不得脚还被扣押在他哥哪里,他心思细腻,眼睛顿湿润了。
  赵危行看看闻昭,叹了口气。
  “爸,妈,还有沈阿姨、闻叔,别这样。”赵危行说,“我们知道,并且也从不怀疑,你们爱我们。”
  闻昭:“嗯嗯!”
  “我也一直认为,为人父母者,其本身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爱好和脾气,有要追求的目标和事业,为孩子放弃牺牲自我的父母是伟大的,但继续做自己同样无可指摘,家庭和个人生活这点确实很难平衡,也很少有人做到完美。
  更别提,你们早已尽到了做父母的义务,虽然平时在外地工作,但也没缺席过我和昭昭的家长会和生日,每个节日也一定会赶回来一家人团聚,也从没缺过我们的物质需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没打压过、没挟恩图报,在成长关键节点予以正确的价值引导……其实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父母了。”
  ……至于精神上的需求,确实有所短缺。
  但赵危行觉得,这个没必要提及,毕竟,他和闻昭彼此陪伴,在精神上早就成为了彼此不可或缺的支柱,他们的情感需求也从没因此而空缺。
  闻昭双眼亮亮的,他觉得他哥说的好有道理,这些也都是他的心里话,他哥不愧是比他多活了十年,就是会说话!
  闻昭用力点头:“嗯嗯!”
  沈惜看看儿子,露出一个笑,“小应声虫!”
  闻昭看妈妈心情好起来了,比了个爱心,“嘿嘿,妈妈我爱你呀。”
  沈惜猝不及防被击中,捧着心,“宝宝……”
  闻山明没说话,状若平静地也看着儿子,却藏不住眼神里的期待。
  闻昭知道他爸嘴笨不会表达,立刻抬起双臂环着脑袋,手指点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爱你~爸爸。”
  又甜甜笑着转向朱姨和赵叔,“也爱你~也爱你~”
  四个中年人都被逗笑。
  赵修远举起手中酒杯,笑,“白白多活这么多年,我们还不如孩子们看得透彻。”
  朱清翻了个白眼,凶他,“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那是咱孩子们优秀不跟咱计较,你当你真做得好怎么的?”
  赵修远怕老婆他骄傲,被训了也依旧笑,问:“那儿子,咱们干个杯,当爸和妈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他们四人从来都将闻昭和赵危行视作一个平等的独立个体,从没觉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应该是自己的所有物,他们也从不忽略孩子们的意见和想法。
  赵危行举杯,闻昭眼瞅爹妈和叔姨都举杯,他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自己的那份。
  沈惜从旁边悄悄递给他一杯特调小甜酒。
  “咳咳。”闻山明清了清嗓子。
  “诶呀~”沈惜晃回来,抬头望天。
  赵危行从闻昭手里端走了刚入手还没捂热乎的酒杯。
  “昭昭酒量不好,”赵危行转头给闻昭倒了杯果汁,解释,“喝完酒看着像没事儿人,但脑子早就断片了。”
  几人都觉得小孩儿就应该喝果汁,虽然闻昭高考前就成年了,但大家就是觉得昭昭还像个小孩儿。
  沈惜打哈哈,“断片好啊,我还想试试断片了什么感觉找找灵感呢但没机会,老闻酒量也不错,我儿子这是随了谁呢?”
  闻昭开始走神考虑隐性遗传。
  直到他哥轻轻拍拍他的胳膊,闻昭才举起果汁。
  一边吃饭,一边唠家常,朱清抱怨生意场上的扯皮,又问了问赵危行公司关于智慧物联大模型的开发,想在她和赵修远的企业引进智能模型,把b2b和b2c联系起来,打通数据实现全域经营。
  赵危行是计算机和金融双学位,能和父母聊得有来有往,闻昭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认真侧着脑袋听沈惜讲野外故事。
  “啊!”闻昭惊呼,“你们在墨脱撞见熊了?”
  “嗯那!”沈惜拍桌子,“可吓人了,当地向导也没想到,那天没带土枪,幸亏离得远,我们当时就撤了。”
  “注意安全啊惜惜!”朱清也顾不得聊正事了,立刻转头,“你们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外面跋山涉水,能吃得消吗?”
  沈惜拍拍她,“多刺激啊,我俩之前在达勒姆还被子弹打在床头柜上过,哈哈哈要说身体素质,怎么也比你和老赵坐办公室强吧?”
  朱清:“……幸好昭昭性格一点也不像你一样,胡来。”
  闻昭呆。
  即使这么多年,他还是惊叹于他妈妈那种为了素材不惜以身犯险的精神头。
  “哦对!”沈惜一拍脑袋,“我给你们带礼物啦,差点忘了。”
  沈惜去拿了包,每个人都有一份不一样的礼物。
  闻昭拆开包装,看见红绒布包裹的东西。
  是两块椭圆形的蓝色矿石,深邃的灰蓝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旋转,蓝绿金紫的色泽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月光下澄静的湖泊。
  “月光石,我和你爸前段时间在芬兰买的,学名光谱石。”沈惜跟儿子解释,问,“漂亮吧?”
  “嗯嗯嗯!!!”闻昭好喜欢这种流光溢彩的美丽色泽。
  “象征永恒陪伴的爱情喔~”
  闻昭:“哇……”
  沈惜说,“妈妈特意买了两个呢,宝贝,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可以送人家一个,你俩情侣款。”
  闻昭脸颊微微发热,他郑重地收好两块月光石,“知道啦!”
  朱清见状,插了一句,“昭昭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赵修远附和,“该有了吧,昭昭上大学了,肯定会遇见很多优秀的女生,不是都说大学刚开学这会儿是最多情侣看对眼的时候吗?”
  闻昭:“……”
  他双手紧紧攥住了红绒布,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从脖颈开始先慢慢涨红了,热意沿着脸颊上涌。
  沈惜也双眼放光地盯着儿子。
  闻昭:救救……
  往常这种情况,他应付不来时,一般都会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哥。赵危行会帮他说话的。
  但现在,他可不敢看向他哥。
  他和他哥网恋的破事儿自己还没弄清楚呢,闻昭生怕他一看向赵危行,赵危行就开口把实情全抖搂出来。
  好在还有一个良心未泯的。
  闻山明谴责其他三人,“怎么扒着孩子的隐私不放呢?”
  “那咋啦!”沈惜叉腰,“我关心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不行嘛?”
  闻山明扶额:“……你那是纯爱吃瓜。”
  沈惜又开始抬头望天。
  赵修远说:“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不就盼着孩子早点成家立业吗?”
  闻山明:“那你应该先问小行,没记错的话,小行今年二十八了吧,你不着急他结婚的事儿了?”
  于是战火转移了!
  赵修远笑着看自家儿子,“有女朋友不?”
  赵危行正在剥虾,他不动声色地把闻昭拉回自己身边,把剥好的虾放进闻昭碗里,闻言,淡淡抬头:“没有。”
  闻昭低头夹起虾。
  “那我给你介绍相亲?肯定都是好姑娘。”赵修远问。
  闻昭筷子一抖,虾掉进碗里。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是,如果他哥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那他是不是要搬出去,是不是从此之后都要和他哥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了?
  毕竟,他哥如果有了自己的家,他再怎么不懂事,都不能赖在别人的家里不走。
  他哥就成了“别人”了。
  一个渐行渐远,彻底和他分成两半的“别人”。
  这两个字戳痛了闻昭的心脏。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想象不出赵危行组建家庭的画面。
  “我不相亲。”
  又一只虾沿着碗沿落进碗里,刚好掉在闻昭的筷子旁边。
  赵危行身子靠过来了一些,低声问他,“吃饱了吗?”
  闻昭正在愣神,“啊,还、还没……”
  赵危行扯出湿巾细细将手指擦干净。
  朱清和赵修远在桌子对面,开始真心实意地关注起儿子的情感生活。
  “嗯?你还不着急啊?都多大岁数了身边也没个人,”赵修远皱了皱眉,“跟我同龄的其他老板家里孙子都会叫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