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话被傅霆川打断,温乐灵对他更有怨气,偏过头悄眯眯甩了个幅度略小的白眼,干叹气没声。
  傅霆川若有所觉瞥来一眼,他那溜溜跑的眼珠立滞,回头干巴巴又一笑:“不待会再走吗?”
  不把他带走就走吗?
  把自己当家主人了。
  脑子追着话跑也没赶趟,温乐灵后知后觉,小脸拧巴,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钻地里。
  谁知傅霆川竟没有损他的面,附和道:“让他们先回去吧,都是刚出完任务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温乐灵有个台阶就下,低低地“噢”了声,“那他呢?”
  说的是地上睡着了的哨兵。
  傅霆川没去送那对双胞胎,人走就关了房门,说:“他是012小队的哨兵,闵迟,异变等级已经到了a级,再没有向导帮他疏导,不出一小时,他就会被污染体吞噬致死。”
  “你想让我帮他疏导?”温乐灵等了一阵子,见傅霆川没打算再往下讲,看向他的那双细长的眼睛火似的烫人,又有磁铁般的吸引力,令傅霆川即使被烫伤也不愿移眼。
  二人对视,他回:
  “不,这是高层的命令,但人被送到了这里,选择权就算归你了,你可以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觉得他死在这里会带来晦气,也可以把他丢去外面。”
  傅霆川说得一身轻松,一副根本没把哨兵当队友,更没当人看的态度。
  温乐灵听得咬牙切齿,拳头紧了,齿间挤出沉沉的一个字:“你——”
  “你出去!”
  傅霆川放下抱着的双臂,打开门,破天荒一般轻轻地笑出声来,很是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只可惜转瞬即逝,温乐灵只听到那一声笑,略带得意。
  居然还敢挑衅!?
  温乐灵拳头又紧了些。
  自从得知对方也是自己的榜一大哥,他一夜之间就变得没那么畏惧傅霆川了,且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一味地担忧自己掉马怎么办,而是反过来觉着是他抓住了傅霆川的小把柄,萧文野也不例外。
  他的直播间不是开了手机的人就会自动进入,是需要手机的主人操作,要是让外人知道,表面沉稳疏离的哨兵们背地里实际上是会看擦.边主播,还冲上了榜一,时不时就会发号口口指令的变态......
  温乐灵控制不住唇角上扬,决定下次直播把傅霆川屏蔽,让他在外面干着急,事后抱歉地说是手滑,他不会怎么样的。
  也可以——
  “唔...”
  地上的哨兵发出只吊着口气的低咽,温乐灵笑容一止,匆匆上前检查哨兵的情况。
  近在咫尺,哨兵忽然不见征兆地建起一面屏障,温乐灵无有防备,被弹退几步。
  看来契合度偏低,温乐灵只能更多地聚集精神能量,没有怪罪哨兵,手腕却突然爬上一股凉凉的刺痛。
  他低头,就见腕部至小臂都淤了血,些微肿胀。
  这还是条毒蛇?
  小臂麻了,温乐灵想拍醒哨兵,问他该怎样解毒,否则他没有办法继续疏导。
  谁知哨兵也在这时醒了,他睁眼就见温乐灵向他靠近,猛地甩起胳膊要推开人。
  幸好温乐灵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手疾眼快避开。
  “你别碰我!”哨兵吼道。
  “?”
  倒打一耙?
  “我不需要你的疏导,滚!滚出去!”
  哈?
  简直无妄之灾,一番好意换来中毒加上被骂一通,温乐灵火冒三丈,勾起一条精神丝就堵住了哨兵那张嘴,然后把胳膊怼到哨兵面前:“解毒。”
  不想和神经病多说半个字。
  哨兵嗤笑,獠牙咬破精神丝,声音极低,又哑,模糊不清说:“解不了,你这胳膊就等着废了吧。”
  吓唬人?
  温乐灵也不让着他,“那你就等死吧。”
  哨兵不屑:“呵,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死。”
  “你男朋友是向导?”
  “不是,但他可以疏导我。”
  哨兵信心满满,很是骄傲,话语间就拿出手机眯眼不睁打字,说普通人类能帮哨兵疏导,温乐灵很难不好奇,但觉得不好,终是没有看哨兵给谁发了什么。
  可哨兵刚关上手机,他的手机就响了...
  ?
  又这么巧?
  温乐灵真是被巧合搞怕了,解锁手机的手都是抖的,【贴贴乐乐】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乐乐,帮帮我】
  他慌慌地回了一个表情包,心里没底。
  “叮”——
  心死了。
  哨兵的手机不出意外响了,如有晴天霹雳击中,温乐灵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个小队就四个人,四个未来同事三个都是榜一大哥是种什么体验?
  沉默,温乐灵只有沉默,哑口无言。
  他甚至想,最后一个会不会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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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红痣
  温乐灵就像是剧本中那个最先被敲定的新人演员,雷打不动地扮演着一个不知情者的角色,为协助导演选角,他必须站在舞台中央,和不同的演员搭档,反复走一段相似的剧情。
  一遍又一遍地,慢慢地,他内心的波动也随之渐减。
  这一次,温乐灵仅用了短短一分钟便接受了现实,在短暂的震惊后沉静 ,改而冷静地分析利弊:
  【贴贴乐乐】就是闵迟,那他加入012小队便能时时刻刻掌握闵迟的动向,偷娃娃不要太方便。
  温乐灵心动了,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告诉傅霆川:
  他被闵迟那只‘白眼’蛇咬了,蛇拒绝为他解毒,因此他急需前往白塔治疗,且闵迟不让他疏导,也需要尽快采取其他措施组织异变,刻不容缓。
  温乐灵思行合一,十万火急般冲出房间,原以为傅霆川会在书房处理工作,不想男人就静默地伫立在门前,如一尊守护神。
  二人都没有防备,撞了个满怀。
  温乐灵只觉额头撞上一块缓冲棉,凉气扑面而来将他包裹,他晕乎乎地退后一小步,尚未站稳,傅霆川的目光就已锁定他那青肿得触目惊心的胳膊,心里一顿。
  “怎么回事?”傅霆川的声音更低几分,添得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伸手,没有莽撞地拉扯,力道克制,轻柔托起温乐灵那只受伤的手臂。
  指尖微凉,触及温乐灵暖软的皮肤,激起微浅的战栗。
  温乐灵适时垂下眼睫,浓而长的睫毛在饱满的眼睑洒下小片薄薄的碎影,水灵得惹人怜惜。
  “闵迟弄的,他不让我靠近,还说这毒无解,怎么办?我现在这样也不能帮他疏导了,你让白塔再另想办法吧。”
  他眼皮微掀,一双秋水眼清透无比,没有惊惧,相反地溢满无奈。
  傅霆川看着,心神如遇地震骤而剧地一晃。
  太像了。
  这双眼眸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令他心口一紧,掀起密麻麻的抽痛,难以言喻的感觉紧之汹涌而至,却无暇深究。
  他拿出手机动用特殊权限与白塔通讯,言简意赅地上报了情况,让他们马上准备接诊,随后便要带着温乐灵前往白塔。
  温乐灵忽地定步,往房间里看去,“不管他了吗?”
  闵迟的异变正在以一种可怖的速度加重,毒素蔓延四肢,脸部甚至开始起皱,脱皮,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阴暗地爬行,不堪入眼。
  温乐灵紧急撤回一个目光。
  傅霆川掠过一眼,面色一凛,眸光深得望不到底,“会有人来处理他。”
  语气冷冽,夹杂着若有若无地愤意与厌弃,听得温乐灵额角抽跳,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
  处理...
  “会杀了他吗?”
  “他伤了向导,该死。”傅霆川斩钉截铁道。
  温乐灵一时无从反驳,这都是白塔的规定,他说得不算,傅霆川同样也说得不算,而理智上他也清楚,若是闵迟死了,他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冒着风险去偷回娃娃,麻烦直接从根源上就得到了解决。
  可...那终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即使男人性格恶劣,言行举止间满是欠揍的劲儿,温乐灵还是觉得不致论死。
  他无知觉地紧抿唇瓣,鲜润的下唇抿得有些发白,担忧从一汪清澈溪水般的眼眸深处悄声流出,漾开粼粼涟漪。
  傅霆川觉察,深沉的眸子愈见柔和,态度一扫方才的凝重,由微弱的安抚意味取而替之:“放心,他是s级哨兵,高层也不会舍得让他死,只要你愿意谅解他,他就不会死。”
  *
  悬浮车极限疾驰至白塔,直达医疗中心,傅霆川没有差遣他人,一路陪护着温乐灵到指定诊疗室。
  温乐灵坐在诊床上,手臂无力地垂在大腿上,医生是个哨兵,身高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单膝跪在地上,掰开他贴在一块的腿,脸往前凑,提了下眼镜,眼睛微眯为他检查臂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