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温督察的手点着一张唐楼结构图。
  “旧楼的结构乱七八糟,我们翻查得彻底,直接就把前后门堵了,天台水箱放空,后巷的垃圾箱也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藏过人的痕迹。”
  黎叔问:“住户呢?”
  “挨家挨户都查过,连楼梯间堆的破家具、衣柜夹层都没放过。”
  “有没有人趁乱离开?比如送孩子去医院的时候。”
  温督察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第一批警员到场时,老住户们还守着楼里楼外。有人离开绝对会被发现。”
  祝晴插话:“会不会就是住户作案?犯案后翻窗回自己家?”
  “每一个窗户我们都核查过。旧唐楼的铁窗框生锈,但凡有人爬过,肯定留痕。”
  “至于从大门溜走,更不可能。当时邻居能第一时间听见孩子哭,就是因为他们家门大敞着,唐楼夏天像蒸笼,很多户人家都开着窗通风。”
  “在那样的情况下逃走?不可能。除非这个人有缩骨功。”
  话音落下,他又继续道:“至于黄秋莲,她的状态很差,翻来覆去就只强调不是她。到后来,干脆沉默了,瑟缩在审讯椅上,一句话都不说。”
  黎叔眼神一动。
  这点和黄秋莲的供述对上了。她曾表示,自己一度恍惚到怀疑是否真的失控伤了孩子。直到风波平息,她才愈发确定自己绝不会这么做。
  “案子就是这样了。”温督察合上资料,“老黎,多久没尝旺角警署x餐厅的手艺了?”
  他朝门外抬抬下巴:“去试试?”
  ……
  警方依照现有的证据,继续深入调查。
  一个可能的线索浮现在警员面前,会不会是当年那位病重患儿的家属怀恨在心?
  档案记录显示,那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当年韦华昇还是个年轻的志愿者,每周都雷打不动地去医院探望病童。唯独那次,他因为睡过头而偷懒没去,偏偏孩子没能撑过那一天……
  在前往调查的路上,徐家乐感慨道:“如果真是患儿家属的报复,这岂不是应了那句‘升米恩,斗米仇’的老话?不管怎么说,我希望韦华昇的死与这件往事无关。”
  经过详细调查,警方了解到那家人后来生了个女儿,并已举家移民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这条线索就此中断。
  紧接着,警方前往拜访那位车祸致残的学生项斌斌。
  当年出事时他才十五岁,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据了解,韦华昇的资助从未间断,只是从公开转为私下,几次大手术的费用都由秘书直接对接。
  虽然被困在轮椅上,但项斌斌思维清晰,谈吐得体。
  当被问及当年车祸是否有可疑之处时,他轻轻摇了摇头。
  “灾难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回忆往事时,项斌斌平静地说道。
  原本前途光明的少年,一夕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这些年,他逐渐走出阴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路分神没有注意到那辆车。”他语气平和,“对那位司机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项斌斌的房间里堆满了书籍,他指着这些书,温和地解释:“这些都是慈善机构送来的。”
  身体再也去不了远方,就只能让书中这些文字,带他领略外面的世界。
  “韦伯伯曾经告诉我,人生不必非要做出什么大成就。”项斌斌握住轮椅把手,“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警方注意到,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沓手写信件。
  原来这是韦华昇慈善基金与医院联合举办的活动,项斌斌通过写信的方式,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其他残疾儿童。
  谈及此事时,项斌斌垂下眼帘,眼中泛起泪光:“如果韦伯伯在天有灵看见,应该会觉得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临别时,警员将名片递给项斌斌:“关于当年那场车祸,如果你想起任何疑点,随时联系我们。”
  在客厅,项斌斌的母亲也接受了警方询问。
  提起韦华昇时,她坦言:“孩子一直把韦先生视为榜样,从十五岁那年起,就梦想将来也能像韦先生一样,帮助他人。出事后,韦先生再没来过。我当时确实有怨言,想着如果他能来看看,或许斌斌能早点振作起来。”
  “但现在我想通了。”项母望向窗外的阳光,“做人不能太贪心,韦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离开时,警员们比对着母子俩的不在场证明,低声讨论交换意见。
  抛开感情因素,只从现实方面考量,韦华昇设立的慈善基金,直到现在仍在资助这个家庭。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儿子行动不便,他们比谁都需要这笔钱。
  无论如何,这对母子都不可能是凶手。
  ……
  这是放放第一次和大姐出门逛街。
  原本说好早上十点就出发,结果萍姨精心准备了午餐,姐弟俩在家吃完午饭,磨蹭到中午。在大姐又哄又劝的攻势下,盛放不知不觉就睡了个午觉。
  等真正出门时,盛放才发现大姐的购物方式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优雅地走过柜台,手指轻点:“这个、这个、那个……”
  不到十分钟就买好了。
  放放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逛街?早知道这么无聊,他还不如跟着晴仔去上班呢。
  采购结束后,大包小包都交给商场送货上门。
  下午茶时间,放放始终和盛佩蓉待在一起,直到傍晚,姐弟俩特意绕了远路,说好要一起去接祝晴下班。
  然而到了油麻地警署楼下,盛佩蓉却犯了难。
  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爬楼梯,遵照医嘱,操之过急对她的恢复没有好处。
  “大姐,你这样怎么去上班!”
  “医生说继续坚持复健就行。”盛佩蓉淡定瞥了他一眼,“况且集团有电梯,你没去过?”
  盛放被噎得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气鼓鼓地给眼前的旧警署脸色看。
  这破油麻地警署,连个电梯都没有,太不像话啦。
  姐弟俩给祝晴拨了一通电话,在楼下等着。
  等待间隙,放放尽地主之谊,充分发挥“小导游”的职责,带着盛佩蓉在这附近转悠。
  盛放记忆力超群,更何况是刚发生不久的事。每到一处,他都要兴奋地分享美好回忆。
  “大姐!以前萍姨经常带着我,在这儿堵晴仔!”
  那时候,他还没有上幼稚园,警署阿john也不乐意下属带小孩上班。他只能眼巴巴守在这里等晴仔下班,说起来都要抹一把辛酸泪。
  走到交通部的铁马前时,他的语调轻快上扬:“就是在这里,程医生答应我骑机车兜风的!”
  随即放放又鼓起腮帮子:“后来他们都不让我坐机车了!”
  这件事,在盛家小少爷受过的委屈里排行前三,不管见到谁,都要狠狠告状。
  “对了,可可昨晚有没有给程医生回信?”
  “没有!我们回家就没去过书房。”
  “给你一个任务,留意一下,她什么时候回信。”
  “收到!”盛放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圆嘟嘟的小脸笑开了花。
  姐弟俩好不容易才等到祝晴出现。
  “我还走不了呢。”
  盛放的小脚丫动来动去,满脑子都是上楼查案的念头,甚至打算不讲义气地抛下大姐。
  “能拜托你——”祝晴认真地握住盛放的两只小手,郑重道,“帮我送妈妈回家吗?”
  放放小朋友眨了眨眼。
  “啊……”他歪着脑袋,又挺起小胸脯拍拍,“没问题!”
  ……
  警署里气氛沉闷。
  一帮警员东倒西歪地瘫在椅子上,个个愁眉不展。
  “阿头,不是我们不想查。”小孙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可现在连个调查方向都没有,一直在原地打转。”
  桌上堆满了卷宗,他们反复研究每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到之前忽略的蛛丝马迹。
  从天后庙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上级的压力越来越大,而那位致力于慈善的死者,至今未能讨回公道。
  警方愈发怀疑,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人,可能都不是真凶。
  “如果真正的凶手从未进入过我们的视线,甚至在明面上和死者毫无交集,我们该怎么查?”
  “他的交际圈太简单了,公司合伙人和员工都查了个遍,没有可疑的。甚至连离职员工也查过,没有任何人和他发生过口角矛盾。”
  “家里的两位佣人也不可能,我们联系过八年前他搬家时找的家政公司,确实是工作安排出了疏漏,让两位都去面试,最后死者出于好心,让她们都留了下来。”
  “如果凶手还没出现,这比大海捞针还要离谱。大海捞针至少知道要找的是针,我们现在对这个人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警员们更加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