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唉,彻明是个倔的,我劝不动他,景儿,跟姑姑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荀风实话实话:“我打心底里愿意娶表妹。”
  “真心的?”
  荀风举手发誓:“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白奇梅点点头:“好,我就怕你们两头不愿意,现在还好,只有彻明不愿意,景儿,你不知道姑姑有多感谢你,姑姑只要想到彻明活不过二十岁就心痛,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万幸有你在,万幸你是彻明的命中人,只有你才能救他。”
  荀风傻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奇梅继续说道:“彻明受委屈了,你也受委屈了,可天命如此,老天要把你们绑在一起,彻明他明知道不嫁给你会死,可他有他的坚守,有他的尊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嫁人。”
  “糊涂。”荀风发自内心道:“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吗。”白奇梅感慨:“果然是一家人,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靠边站,景儿,姑姑想麻烦你一件事。”
  荀风:“姑姑请说。”
  “你不要放弃彻明好不好?”
  荀风听明白了,白景是云彻明的命中人,云彻明只有嫁给白景才不会在二十岁时死去。
  可惜,他不是白景,他是荀风,云彻明注定要死在二十岁。
  “姑姑,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您放心,我一定说动表妹成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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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骗你过来
  八月的日头毒起来,地上像下了火,连蝉都懒了,不是连片的吵,是隔一会儿才 “吱 ——” 地叫一声,拖得老长,像是叹气,又像是被晒得没了力气。
  荀风无精打采地躲在树下,可还是没躲过从泥土里钻出的热气,热气和花园里的月季甜香绞成一团,黏在鼻腔里赶都赶不走。
  “表妹,我的好表妹,我的金疙瘩,你在哪呢?”
  荀风头一次觉得府院大不是件好事,连蹲几天连表妹的一根汗毛都没见到,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难为巧妇。
  羊巴羔子的,白白浪费一身的小白脸功夫!
  这样下去可不行,荀风嘿嘿阴笑两声,往白奇梅的院子去了。
  翌日天未明透,晨雾还缠着云府飞檐,角门内已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何管家身着半旧青绸短褂,袖口挽得齐整,正立在马车旁指点:“再垫层棉褥子,夫人和家主身弱,龙华寺路远颠簸,仔细别伤着了。”
  “欸,知道啦。”
  小厮们忙着铺垫,何管家转向侍立在旁的丫鬟,道:“去取些酸甜的蜜饯来,再把夫人和家主常用的药包好,备足三天的量,放在车壁的小匣里,伸手就能摸着。对了,让老五来赶车,他赶的车最稳,家主坐得安生。” 说罢,亲自检查了车毂。
  一切妥当,何管家才去请白奇梅,“夫人,车备好了。”
  白奇梅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眼里焕发神采,她笑道:“真难得,好久没出门了。”
  何管家劝道:“夫人,您的身子还没好,实在不宜出门,更遑论还要带着家主。”白奇梅打哑谜一样:“这病啊,非要出门才能治好。”
  何管家问:“可要请景少爷一同前往?”
  白奇梅摇头:“有缘千里来相会。”
  “娘,我来晚了。”自上次谈话后,白奇梅便再未提过婚嫁之事,心头重担既卸,云彻明方觉光阴寸寸皆为珠玑,断不可虚掷于无谓之人,譬如白景,倒不如多伴至亲左右,是以当白奇梅言及欲往寺庙小住时,他未假思索应承下来。
  “彻明来了,那咱们出发罢。”白奇梅笑着说,不知怎的,云彻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
  千年古刹龙华寺,香火缭绕,梵音隐隐,云彻明一行人抵达时,寺内已香客如织。
  白奇梅不敢耽搁,执了香便领云彻明入殿礼拜,从大雄宝殿到地藏阁,佛号声声里,她鬓边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及至观音堂,脸上倦容渐显,脚步也有些虚浮,云彻明看在眼里,温声道:“娘,且歇一歇罢。”
  “那如何使得?” 白奇梅微微喘着气, “拜佛最忌半途而废,惹得菩萨怪罪,岂不前功尽弃?” 话音未落,身子忽的一软,竟要往前栽去。云彻明眼疾手快,伸手便将她稳稳扶住,眉宇间拢起几分忧色:“娘,莫要硬撑。”
  白奇梅扶着他的手臂,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虚飘:“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彻明,香油钱还未捐呢,你替娘去一趟罢。”
  云彻明颔首领命。
  捐过香油钱,忽听殿后传来阵阵嬉笑吵闹,云彻明眉峰微蹙,是谁惊扰佛门净地?循声寻去,菩提树下围了圈灰袍小沙弥,灰扑扑的光头凑在一处,活像刚从土里刨出的圆萝卜,此刻,圆萝卜们正七嘴八舌叫嚷——
  “后来呢?那大长虫被你打死了?”
  “怎么可能,血肉之躯能敌过獠牙利齿?”
  “别吵别吵,让他接着往下说。”
  “要说也可以,不过嘛,得……”尾调拖得绵长,带着几分促狭,故意撩人。
  云彻明心头微动,这声音竟有些耳熟。正凝眉细想时,那圈光头忽然分开条缝,荀风从中站起身来,玄色衣袍在一众灰褐僧衣里,好似泼翻了的墨汁,格外扎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荀风眼中像落了星子,倏地亮起来,轻快唤道:“表妹!”
  云彻明转身欲走,谁知罗裙好不争气,被一截树枝挂个正着,不由气恼,此般情景,好像是他故意留步一样。
  荀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张开手臂拦在他身前,衣袖带起的风里,还沾着殿外石榴花的甜香,“你看,我们多有缘分,竟在此处巧遇。”
  “不巧。”云彻明淡然道:“只怕某人早有预谋。”
  荀风见事情败露也不慌张,赞道:“表妹冰雪聪慧,什么也瞒不过你。”说着将树枝撇至一旁:“我呀,就是这根树枝,徒惹表妹烦恼,不然怎会见你一面比攀九重天还难,不得已,只能请姑母出手了。”
  云彻明退后一步,“找我有事?”
  “奇怪,难道没事不能找你?”
  云彻明哑然,默了片刻认真道:“最好有事再找我。”
  哈,这姑娘真正经,语气比老学究还老学究,荀风咳了两声,正色道:“我还真有一桩要紧事。”
  “与你的治病良方相比如何?”
  “更甚!更急!”荀风神秘兮兮道:“这件要紧事可关乎我的人生方向。”
  云彻明原以为荀风在玩笑,可煞有其事的模样倒让他有些吃不准了,“表哥但说无妨,只要能帮我一定帮。”
  荀风欢快道:“我初到松江府,如无头苍蝇般辨不清东西南北,急需一位向导,不知表妹能否担此重任?”
  “……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
  “不错。”
  “这与人生方向有何关联?”
  荀风微微一笑:“迷路不就是失去方向?我是人,不就是失去人生方向?怎么,表妹方才还说要帮我,眼下想反悔?这可不行,满殿神佛都在看着表妹呢,抵赖不得。”
  云彻明反应极快:“能帮我一定帮,不能帮我一定不帮,真是不巧,这回我不帮,表哥另寻他人帮帮你罢。”
  帮,帮,帮,好多帮,这些‘帮’跳到荀风脑袋前,化成一个巨大棒槌,‘邦’一声敲得他头晕眼花。
  待荀风回过神,云彻明已不见身影。
  “碰上什么开心事了?”白奇梅问。
  “嗯?”云彻明不明所以:“何出此言?”
  一旁的银蕊暗暗点头,家主表情分明和以前一样,冷冷淡淡,夫人是怎么看出高兴的?
  应该是看错了。
  白奇梅笑着摇摇头,“可见到景儿了?”
  不光见到了,还让他吃瘪了。
  “你瞧,你又在笑了。”白奇梅道。
  云彻明伸手摸了摸嘴角,没有上扬,“娘,我真的没笑。”
  “是是是,是娘老眼昏花看错了。”
  “是白景撺掇娘来龙华寺的?”
  白奇梅面色有些不自然, “什么撺掇,说得如此难听,娘刚好也想出门逛逛,是不谋而合。”
  云彻明认真道:“暑气正浓,娘实在不该和白景一起胡闹。”
  “还不是怪你,你为什么躲他?”
  “没有躲,只是不想见。”云彻明说。
  白奇梅道,“就算结不成亲,但你们到底是兄妹,是血肉至亲,景儿是你舅父唯一的孩子,不要生分了才好,彻明,你也不愿看娘难过是不是?”
  云彻明抿了抿嘴唇:“我与他,合不来。”
  “没有人天生相称,总要磨合,你看我和你爹,当初啊,我是左看他烦,右看他厌,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可后来怎么样?我还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彻明,景儿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是故圆滑轻浮些,这不打紧,瑕不掩瑜,只要你去接触,就会发现景儿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