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池韫希望公司得到更好的发展,但不代表她愿意牺牲自己婚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她知道喜欢的感受是什么,也借助构想中的画面,体会过喜欢带来的欢愉。和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处,怕是要疯。
  于是,池韫拐着弯地拒绝。
  她找了很多借口,直到这个世界上所有体面不伤人的借口都被她找完了。她陷入困境,不知道怎么处理往后的“邀约”。
  穷途末路时遇到了梨舟,在一次公益活动上。
  可能是这种困境放大了某类情感,池韫看到梨舟的那一瞬间,心里就认定了,要结婚,她只能和这个女人结婚。
  梨舟和阿梨太像了。
  池韫无法从一棵树上提炼优点,再放在一个人身上。但她们给她的感觉太像了。
  池韫坐在诊疗室的桌子前,和伏歆与说起心中的澎湃时,伏医生给出的建议是:“那就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她是你的救星呢。”
  “救星”这个词比“移情别恋”好。
  开始两天,池韫真的把梨舟当做“救星”对待,可越相处越发现,梨舟身上阿梨的影子越来越重。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病急乱投医,把阿梨给她的感觉带到梨舟身上,刻意放大之后,刻意地“移情别恋”。
  池韫很混乱,也很矛盾。
  她不愿放过自己对梨舟的好感,也不愿意背叛阿梨。
  她很想界定二者,弄清楚边界。
  这样对梨舟公平,也对她和阿梨的感情有所交代。
  协议结婚这个方法是池韫自己想出来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时候她和梨舟一点也不熟,只知道她缺一笔钱,并且被一个烦人的投资客骚扰。
  她有身家,梨舟缺多少钱她都能补上。她面临着“被联姻”的困境,只要和梨舟结婚了,这个困境就能解决……
  一年的期限,她可以慢慢厘清自己对阿梨和自己对梨舟的感情。
  很可惜,这一年的时间里,池韫并没有弄清楚,反而越弄越乱。
  她为什么没有想过阿梨和梨舟可能是一个人呢?
  这个世界,没有梨树成精的先例。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没有龙,但后来龙出现了。
  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人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凤凰,事实上,凤凰和龙是同一时代的产物,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她们隐居避世,不愿露面而已。
  她的阿梨为什么不能是梨树化形的伊始?
  也许不是伊始,是万物成精的一员,只是她们不愿透露而已。
  收到离婚证的那天晚上,池韫睁着眼睛,一夜未眠,将一切想通了。
  后面就是找佐证。
  阿梨三百岁了,花期不定。在她们家,想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花。她外婆说,尚没有梨树一年开花超过三次。
  可她的阿梨,只要她乞求了,她都会在夜里悄咪咪地给她开一朵,让她舔花粉、吸花蜜。
  她有坚硬的树皮。狂风大作的夜晚,窗户、花盆、木梯……砸向她,她毫发未伤。被小黑狗咬了一口,没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小黑狗掉了几颗牙。
  池韫也偷偷咬过阿梨的树皮。
  她咬出了一股子的韧劲,但绝对不是牙齿推不动的那种……
  若将佐证的视角放在梨舟身上,证据也很明显。
  和她既往人生没有交集的梨舟带走了她的相册。她会给她带回和阿梨结出的果子一样清甜的梨果。
  她动情时身上有花香。
  ……
  第8章 小酒鬼
  想通之后再来诊室,感觉不一样了。
  池韫脱下外套,对着一排诊室中唯一一位坚守岗位的医生说:“麻烦伏医生给我一套测心理健康的题,最基础的那种。”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到了她的诊室,只要一份基础的心理测试题?
  伏医生讶异:“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池韫笑着在她面前坐下,摇头说:“没有,就是想测一下。”
  “今天不和伏医生磨嘴皮子了。”
  这种题伏歆与这里多的是,但显然不适合池韫这种陷在“怪圈”里有些时日的人。
  她问池韫:“为什么突然想做测试题?”
  池韫目光有神,腰杆笔直,轻靠着椅背说:“我现在心里充满阳光,想看看阳光有没有驱散阴霾。”
  这话可以细品,伏歆与点点头,起身去置物柜里拿了个平板。
  她在平板上按了几下,输入账号后,把调出来的六十道题交给池韫。
  这些测试题的题目很短,问的都是“近来我情绪比较激动,符合还是不符合?”或是“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符合还是不符合?”这样的题型。
  贴合当下心境,扫一眼就有答案。
  做题过程不会太久。
  伏医生见来访者情绪稳定,视线黏在题目上,暂时不需要自己,就低下头来摆弄自己的通讯器。
  她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设备,查看猫主子的情况。
  唉,她没在家,无心吃饭呢。
  怪这个院长的关系户。
  题目是机器评估,提交的那一瞬间,结果就出来了。
  结果显示池韫情绪稳定、心情舒朗、社交能力正常、环境适应性正常,可以面对较难的压力与挑战……是一种不需要维护的正常心理状态。
  池韫看着结果笑了。
  她的笑声太过清爽,像夏天开冰西瓜的声音,伏医生探头,觑着角度不对无法看到字眼的屏幕,道:“需要给我看一下吗?”
  “不用。”池韫退出测试平台,伸手按熄了屏幕,将平板交还给伏医生,然后起身。
  “这就……走了?”伏歆与原本不信池韫紧赶慢赶跑这一趟只是为了做测试题,直到她拿上外套准备离开。
  “是啊,”池韫回眸,眉眼弯着,脸上的表情坦荡轻快,“伏医生,下班快乐啊,代我问小芙好。今天走太急了,没给你家猫主子准备礼物,明天我搜罗一下,让沛沛给你寄过去。”
  从进门到这会儿要走了,统共就十几分钟。
  “你没有别的要咨询的了?”伏歆与问。
  “没有。”池韫想起刚刚的测试结果,笑容洋溢道,“我现在心理状况良好。”也可以说是极好。
  伏歆与感叹:“所以是想通了啊。”
  “想通了。”池韫说,“我早该想通的。”
  “祝贺祝贺。”没有什么比下班更开心的事了,伏医生左手将池韫从来访者名单上划除,右手在墨水出动的那一刻关掉桌上的台灯。
  一心多用仿若八爪鱼上身的状态,在打工人着急下班的时候非常管用。
  池韫从椅子边上走到门口的这段距离,赶着回家看猫主子的伏歆与已将办公室收拾妥当,脱下白大褂,背好包,走到了池韫身边。
  “你挺快的呀。”池韫正准备拉门呢,结果被换上常服的伏歆抢先拉开。
  工作状态的伏医生和摆脱工作状态的伏医生差别挺大的。
  池韫跟看一秒换装似的,上一秒还白大褂呢,下一秒直接暗黑哥特风格的裙子。
  这个跨度……
  “不送了啊,我有急事,抄近道回家。”伏歆与出门左拐走小路,她家就在医院旁边的居民楼里,还是离医院最近的一栋,池韫右转去停车场,两人不同路。
  池韫没来得及跟主治医生告别,黑色的身影一闪,融入黑暗,立马消失不见。
  池韫抬起的手放下,望着那道开启又关闭的窄门,无声地笑了两下,右转去医院大门。
  晚上医院人少,池韫的车停在地面层,出大门就能看到。
  她用舒缓的步调往前走,要到大门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池总。”
  池韫停下脚步转头,见叫住她的是先前帮衬过一把的合作商,连忙回正身子,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余总。”
  这实在不是碰面的好地方,总让人感觉有什么难言之隐。
  余汀倒是没有问池韫为什么会在这,只是说了自己的情况:“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来医院开点药吃。”
  池韫摸摸鼻子,假笑:“我来见个朋友。”
  “八点半了。”余汀低头看着手上的腕表,又抬头,温柔一笑,“池总吃过晚餐了吗?我从公司出来就来这了,还没去找吃的,介意一起用餐吗?”
  池韫欠余汀一个人情,面对面约饭,当然不能拒绝,便一口应下:“好啊,余总想吃什么?我来安排。上回多亏了余总的牵线搭桥,那会儿没有材料商愿意帮我们,还好您说动了章总。”
  池韫早上回东阁查资料,中午去了花市,在花市待到三点又动身去梧州,晚上又从梧州回到江华。
  一天到晚不停腾挪,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才感觉自己饿了,好饿。
  “一起去吃吧,我们吃清淡点。”余汀说,“我刚来江华不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港式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