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梨舟没有惊扰熟睡的小狗,放缓步子下了楼。
  检查货车的电量,将货车开出,停在马路边上。梨舟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上跳下了来,准备关好院门再出发。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拂到一边。
  拴好门,扣上锁。这些事她不希望在上头多花时间,所以做得很快,处处透着干练。
  隔壁王女士握着个手电筒,沿着小路慢慢腾挪了过来。
  梨舟猜测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便停在原地等候。
  “出去啦?”走近了,王女士问道。
  除了手电,王女士手里还拿着投喂梨舟的食物。老一辈还是那个思想,不吃饭哪行啊。
  “嗯。”梨舟淡淡应了一声。
  “不会耽误你太久。”王女士将手电揣在兜里,打开了油纸,一层层地展开,轻声细语道,“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寻思着烙个饼吧。用的也是你家菜地的韭菜,别不好意思。”
  “你给阿梅做的那个滑板啊,她今晚睡觉都要抱着。这会儿看电视呢,拿滑板当被子盖。”
  做滑板的材料是阿梅自己收集来的,严格意义上没梨舟什么功劳。但她还是收下了王女士的烧饼。
  她原本没什么食欲,看到金灿灿的烧饼,食欲就来了。
  “趁热吃,吃饱再开车。”王女士语重心长地叮嘱,“晚上视线不好,开车开慢点,别学今天那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仇家在后面追呢。”
  今天找过她的,就池韫一个人。
  所以她说的是池韫?
  “那是我前妻。”梨舟说。
  “你前妻?”王芳瞪大了眼睛,随后收敛目光,喃喃自语,“不像啊。”
  饼在手中散发着热气,香味飘了出来,梨舟食指大动。
  听王女士这么说,她将露出一个角的烧饼包好,问:“什么不像?”
  “今天那小孩一脸乖相……”王芳努力回想自己在娱乐新闻里看到的池韫,找出来后,前后对比,说,“和电视里看见的那个不像啊。”
  “后门不大好开,我在那里给门锁灌油。她的车一下子蹿过去,给我吓了一跳,我骂了一声。估摸着是我骂得太大声,被她听着了,她还掉头回来跟我道歉。”
  “我仔细瞧过,那孩子白净嘴甜,没什么架子,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俩酒窝。她跟我解释,她是赶时间才开得这么快的,不过没有超速,后面那条路的限速本来就高……”
  梨舟听着想笑,说:“她面孔可多了,您别被她的长相欺骗了。”
  “也是,”王芳咂摸着嘴,说,“要是个乖孩子你能跟她离婚?肯定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梨舟想说的不是池韫两面三刀,只是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不一样而已。
  她想为池韫解释,又想起自己对池韫的了解仅限小时候。
  长大后的池韫和她不熟。
  于是梨舟没有说话。
  王女士也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
  阿梅一声短促的“奶奶”,将王女士的魂唤了回去。她扭头对梨舟说:“饼要记得吃啊,吃完再开车,不然路上饿得没劲了。我得回去了。”
  王女士追的连续剧开始了,今天演大结局,她得回家看了。
  “嗯。”梨舟轻声答应。细长葱白的手指拨开了油纸,使得金黄酥脆的烧饼展露出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
  将皮咬破之后,韭菜的鲜香透了出来。梨舟每次只咬一小口,细嚼慢咽,吃相文雅。
  梨舟原本对人类的吃食不感兴趣。
  她是一棵树,真身种在汇景公馆前妻家别墅的院子里,有阳光、空气、雨露,她其实不用吃饭也能维续生命。
  化作人形进入人世的这些年,梨舟偶尔也吃人类的食物。因为吃饭实在是很难推拒的一件事。
  她对外要隐瞒梨树成精的事实,就要避免被当做一个不用吃饭也能好好存活的异类,所以后面梨舟改变了习惯,有心情的时候就会吃一些。
  傍晚推拒,是因为心情不佳。
  这会儿接受了,大抵是因为心情有了一丝好转。
  货车沿着环海公路一路朝江华驶去。
  抵达沙洲港口的十字路口时,时间刚好过九点。梨舟和对方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她只需要再等一个红绿灯就能进入港口,哪怕这个红绿灯的时间很长,梨舟也不怕迟到。
  车子稳稳地停在起止线后方,梨舟抬头看红绿灯显示的秒数。
  还剩八十多秒时,梨舟将目光从红绿灯上挪开,扫向沙洲港口附近的商业广场。
  商业广场往外是海湾公园,沙滩椰林,风光旖旎。傍晚时分还能看见海边日落,很受年轻人的追捧。
  入夜以后来这里闲逛吃东西的人很多。
  梨舟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扫便不想看了。随处可见的一次性用品,装作不经意但就是故意遗落在地上的塑料袋、打包盒、餐巾纸……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垃圾。
  梨舟收回目光,朝商业广场另一侧看去。这一侧是写字楼,商业店铺很少,一眼看去看不到什么人。
  写字楼的高层亮着稀稀拉拉的几盏灯,说明周末夜晚来加班的人不多。
  三楼倒是灯火通明。那里应该是一家餐厅。
  为了能更好地欣赏海景,餐厅的玻璃高大而通透。梨舟从左往右地算着人头。
  忽然,目光一顿。
  坐在窗户旁边的那两个气质出挑的女人,有一个很眼熟。
  眼熟的是她前妻。
  另一个长发披肩的,她不认识。
  两人有说有笑,聊得投机。
  所以王女士复述的赶时间,赶的是这个?
  梨舟眸光暗了下来,眼底淬出寒意,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饼不香了。
  她握紧方向盘,在红绿灯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启动车辆,踩着油门离开。
  第10章 她是谁?
  余汀没有开车,吃过晚饭,出于礼貌,池韫还得送她回家。
  好在她家就在附近,出门拐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她们不算很熟,统共就见过两次面。路上的时间太长,池韫需要为维持良好的聊天氛围做出努力。这对她来说很耗心力,特别是东奔西走之后。
  池韫说请吃饭就一定是她请。
  她买完单,和余汀一起走到电梯口。刚准备下楼,余汀接到一个电话,并示意池韫等一等她。
  她们既是合作伙伴,又是商业对手,出于礼貌,池韫应该走远一点。但电梯口的空间就这么小,她尽力避开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点。
  貌似不是工作上的事。
  “小夏,我在家附近,刚吃完晚饭……你不用来,池总会送我回去……没钥匙?你有事找我是吗?那你等一下我,我很快就到……”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听这语气,应该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人打来的。
  至于处没处理完,池韫得等余汀示意,不能自己瞎判断。
  万一她还要发短信回信息呢。
  挂掉电话的下一秒,余汀转头看池韫。她冲池韫抱歉地笑了笑,温声道:“耽误池总时间了,我们下楼吧。”
  她眉目柔和,性子沉稳,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边还有两个淡淡梨涡。
  “不会。”阿梨也有梨涡。池韫一边想着,一边朝电梯门走了两步,对余汀报以微笑。
  阿梨的梨涡很深。
  从三楼到一楼,电梯眨眼就到。
  池韫想起梨舟之后,神思就有点动荡,愿意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不愿扯起话头。
  余汀将米白色的外套折在手中,靠着电梯的后扶手,自顾自说了起来:“池总知道我有个妹妹吗?”
  池韫站得稍前一些,面对电梯按钮,正想入非非呢,被余汀叫到名字之后,像上课打瞌睡突然被老师点到姓名的学生那样,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掩饰性地别别头发,侧身反问:“老余总有两个女儿?”
  “没有,只有一个。”余汀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以一种柔弱的姿态看向池韫,“我是养女,小夏才是她亲生的。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在为小夏铺路。”
  “这样啊……余总若有难处,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自鼎力相助。”池韫无心卷入豪门世家你争我夺的家事中,但余汀帮过她,她得还这份恩情。
  源森集团做能源产业发家,给人的印象是财大气粗,现在经营多项业务,制药行业是它下游分支中最名不见经传的一条,但由于资金力量雄厚,又搜罗了各个国家尖端的制药工程师,出道即巅峰。
  国内的药企大多聚集在江华。源森集团旗下的制药公司入驻江华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含池韫在内的十余家尖端制药公司的领导人都去拜访过。
  池韫是最早与余汀结交的一位。
  后来,穆式集团的一款创新药因原材料运输损毁,面临无法交付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