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池韫进退无门时找了余汀,余汀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替池韫解决了原材料紧缺的问题。
  这份人情需要还到什么地步,池韫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她是万万没想到,除了公事,除了介绍江华这个对于余汀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城市,还会聊到源森集团的家事。
  池韫有点尴尬。
  但尴尬的场景她经历得多了,再尴尬她都能妥善管理表情,妥帖得体地做出回应。
  余汀没有再说话。
  出了电梯的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余汀似乎也意识到和池韫说这些有点不妥,便缄口不言。
  回小区的路上,她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一路看着窗外,用手撑着脑袋。
  “余总,是这个门口吗?”拐了几个弯,到地方了,池韫问了一嘴。
  余汀目光探向窗外,扫了一眼,将手臂放下,顺手解了安全带,“是这个门,前面就可以靠边停车了,麻烦池总。”
  池韫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解开安全带送余汀。
  “多谢池总的款待,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下次换我请你。”余汀站在车门边上,微笑道,不提刚才让氛围变得微妙的事。
  池韫心说下次要吃饭,也该是她请。
  不过这话结账的时候说就行,现在不用争论,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很晚了,池总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还有开车慢点。”池韫的车余汀坐过两次,感受就是这人好像很喜欢和时间赛跑。
  “嗯,余总也早点休息,那我先走了。”池韫转身回车里,降下车窗,冲余汀挥了挥手。
  余汀目送池韫离去,只是还未看到车屁股消失,身后一道声音就叫住了她:“姐。”
  池韫开到道路的尽头才发现自己需要掉头。
  前面是环海公路,绕回去会再次经过茶餐厅。海边风景独好,但路线很长,要兜一圈才能回到汇景公馆。
  她想快点回去的话,还是走城市的主干道比较方便。
  池韫当即决定掉头。
  再次经过余汀住的小区门口时,池韫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
  余总还在门口,并未回家。她的旁边多了一个人,正与她密切交谈。
  那位……是她的妹妹?
  但这人看着怎么那么像……那么像……
  眼力是池韫引以为傲的东西,她觉得不可能认错。
  她踩了刹车,将车靠边停下,打了双闪。然后掏出通讯器,快速翻找照片。
  这几天,池韫恶补了梨舟的纪录片。
  她的观看顺序很独特,一期新一期旧这样结合地看。
  将最新一期的更新看完之后,她像玩找茬游戏那样,找出了新旧集数之间的不同。
  为什么会多一个人?
  阿梨的纪录片,拍鸟、拍鱼、拍沙漠、拍森林……除了那些必须要出境的当地居民,就是她自己。
  从头至尾,需要单独解说和展示的镜头,都是阿梨独自完成的。为什么最新一期的更新里,一位潜水员跟着阿梨一起下水了?还跟她一起出现在镜头里?
  她是谁?
  为了找出这个人的身份,池韫关注了梨舟工作室的官微,并从官微底下的发言中筛选出梨舟助理的账号。
  在梨舟助理的账号中,池韫又看到了一组照片。
  是几个人站在船的甲板上,拿着装有凉拌海带的罐子拍合照的照片,并配文:“感谢余博,美味的海带一人一罐。”
  点开博客底下的评论,助理又发了一条:“舟姐两罐。”
  什么意思?
  这人不仅跟着阿梨下水了,还对她大献殷勤是吗?
  现在这个人就在池韫眼前。
  她是余总的妹妹?
  第11章 暗号
  沙洲港口,梨舟将车停在船靠岸的码头。
  离船靠岸还有十五分钟,在车上待着也无聊,梨舟索性下了车,挨着车头站着。
  风吹开了白色夹克的一角,衣摆向后扬去。梨舟精致漂亮的锁骨及匀称柔美的肩颈袒露在月色中,任由海风吹拂。
  她未察觉到寒冷。
  她在想事情。
  梨舟在想十分钟以前见到的前妻,以及那个和前妻相谈盛欢的女人。
  她们什么关系?
  多想一层又猛然回神,她们已经离婚了,前妻和谁吃饭,干她什么事?
  海浪在礁石丛中呼嚎,梨舟拢紧衣服,抱起双臂,将目光往上抬,仰视昏黄的月色。
  泻地银辉勾勒出她那张姝色漂亮的脸,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此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肤色极冷,眸色也是。锐利上扬的黛眉给这张极为漂亮的脸定下了冷漠疏离的基调。
  周围数尺仿佛冻住了,没有人能靠近。
  几个疑问接连冒出。
  她们吃完饭后会去哪里?
  会一起回家吗?
  去那个女人家,还是去汇景公馆?
  会在她真身面前做那种事吗?
  ……
  越想心里的那把火烧得越旺。一怒之下,梨舟收回了自己放在真身上的视角。连带着那些法术,都撤得一干二净。
  既然她和池韫已经没关系了,就不要管这么多。她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她管不着。
  “舟姐。”一声呼唤及一个人影的出现使梨舟的注意力收回,她将目光聚集在缓缓朝码头靠近的货船上。
  货船船舷的位置,有个短发女生朝她奋力挥手。
  梨舟迎着货船走了两步,又转头示意坐在石墩上休息码头工人可以出动了。
  “搬东西咯,快点。”包工头说了一句方言,十几个等着活计上门的码头工人纷纷起身。
  海员长琪抛下缆绳,底下的码头工人接住,将其固定在缆桩上。
  踏板连接船与岸的通路,长琪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来,小跑至梨舟身前,“舟姐,东西让工人们搬就好,我们到旁边对一下这次运输的费用。”
  她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要结算给船老大的账单,还有……其他东西。
  两人走到塔吊下方,离人头攒动的卸货场景有一段距离。
  “这是要给船长结算的费用,这是……0739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以及……这一个捕杀周期里失去生命体征的海洋生物的名录。”
  账单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它底下压着的被捕杀的海洋动物的名录及0739黑珍珠号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是长琪特意跑一趟护送的原因。
  长琪是个海警,和梨舟共事的这些人里面,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对外,她是梨舟招募的海员,对内,她是单位派来调查非法捕鲸组织“鲸落”的一名海警。
  黑珍珠号沉没前留下的影像资料经过加密,要用特殊的序列号打开。这个序列号只有梨舟有。
  她对长琪说:“我先看一遍,有发现再和你说。”
  “好。”长琪低声应。
  梨舟接过账单,垂眸在账单上签字。钱和单据一起递回去时,她收走了底下的名录和储存卡。
  码头工人正在卖力地卸货、装车。这是一艘捕蟹船,除了梨舟让船老大带回来的鬼网和鱼骨,还有一笼笼的螃蟹被码头工人扛在肩上卸下。
  船老大正和采购商谈论海货的价钱。深海里来的东西,越早送出去越新鲜。她的鬼网,怕是要等螃蟹卸完了才会被送下来。
  “这次少了多少头?”梨舟的目光回到长琪身上,沉声道,“我要确切的数字。”
  “总共239头。”长琪压低声音,“在已知海域能追踪到的蓝鲸少了50头,抹香鲸83头,座头鲸47头,灰鲸59头……”
  长琪看见梨舟目光越来越冷,直至化作两道冰锥,直直地望向她。惹舟姐生气的不是她,是从她嘴里不断冒出的数字,是那些万恶的捕鲸人。
  “提炼出来的鲸油通到哪里了?”咬着后槽牙沉默了半晌,梨舟出声询问。
  “黑市里。”长琪说,“已经被分销至各处,主要被制作成……润滑剂。”
  梨舟沉默不语。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国际捕鲸委员在十年以前就明令禁止捕杀大型海洋生物,包括全世界范围内的83种鲸鱼,以及鲸鱼近亲——海豚。
  可就是有贼心不死的团伙秘密出海,利用捕鲸设备,捕杀这些鱼类。
  梨舟工作室去年揪出了一个七人的捕鲸团伙。
  发现他们时,他们正在太平洋的旧捕鲸港里捕杀一只灰鲸幼崽及它的母鲸。
  她们到时,灰鲸幼崽已经被捕鲸人用鱼叉捕获,无法逃脱。母鲸正在发狂。
  联系海警将七人团伙控制以后,为救遍体鳞伤的灰鲸幼崽,梨舟想了很多办法。
  但伤在关键部位,梨舟束手无策。
  讽刺的是,平安逃脱的的母鲸,梨舟给它编了号,贴上追踪器,录入反捕杀系统。今天就出现在这份捕杀名单里。
  鲸鱼存在在这个世上的7000万年里,食物链教会它们如何应对海洋捕食者带给它们的伤害,教会它们面对天敌时,如何“虎口逃生”。但没有一种策略可以应对人类带人海洋的捕鲸手段与捕鲸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