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碰上天敌围捕,它们存活的概率是70%,碰到捕鲸船,它们存活的概率只有5%。
  没有节制地捕杀大型海洋生物,使得海洋里鲸鱼数量大幅下降,个别物种更是到了灭绝的边缘。禁止条例出来以后,明着捕鲸的人确实少了很多,但黑市里水涨船高的鲸油让一些不法分子重操旧业。
  近十年,每年都有鲸鱼离奇消失,但都是小规模的。
  一次性捕杀这么多数量的还是第一次。
  不怕被曝光,不怕被发现?
  是什么让他们铤而走险?
  有后台?有产业链?
  不管这张“网”牵扯进了多少人,梨舟都决心要揪出他们。
  “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休假,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休好几天呢,不急。”长琪想陪梨舟再等等,“舟姐待会儿是要回梧州是吗?”
  梨舟点头。
  “能不能搭舟姐的顺风车?我老家是梧州的,这次休假,刚好回去看看我妈。”
  一样的路途,多拉个人,是顺手的事,梨舟没有拒绝。
  **
  回到汇景公馆,池韫将车停在别墅外的停车位上。
  她下了车,怀揣紧张心情走向自己的院子。
  太久没和阿梨打招呼了,久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进入院子,池韫打开了汀步上的地灯。地灯光线柔和,像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星星。
  时隔多年,池韫再次仰视这棵高大的梨树。
  她长高了很多,阿梨也长高了很多。
  小时候她能环抱住阿梨的树身,长大以后依旧能环抱。
  这个发现让池韫垂下目光,愤愤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在心里怨了自己一通。
  她今天才发现,阿梨的树身,一直随着她身高的变化而变化。
  两岁的时候,她主干低矮,自己也不高,刚好站着分支下将她抱个满怀。
  五岁的时候,她抽条了,高了一个脑袋,还是能够险险得避开分叉,扑在阿梨身上。
  今年她二十二,走近这棵梨树,树干和她等高。
  她依旧可以环抱她。
  这个拥抱本该发生在每一个欣喜、悲伤、痛快的时刻,却迟了这么多年。
  池韫抬手抱住阿梨,脸颊埋在阿梨灰褐色的树皮中。
  只是有个地方不对劲了……
  池韫愣了一愣,忙将脸颊抬起来。
  怎么回事?
  池韫抬手看表,看完之后,张口问道:“才十一点,阿梨你这么早就睡了吗?”
  阿梨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回应。
  或者说,池韫感受不到那种回应了。
  没有回应,阿梨就跟一棵普通的树无异。
  池韫不相信,绕着梨树转了一圈,然后走回初始位置。
  她双手垂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树皮,恨不得将树身盯出一个洞来。
  阿梨是不理她了吗?
  为什么不理她?
  以前她跟两个妈妈去青湖看山里的哥哥姐姐,小住了一段时间,回来时,阿梨也是生气的,但没有不理她。
  她不让她抱,但是会听她辩解。
  这回是既不让她抱,也不听她辩解了吗?
  池韫额头抵在树上,失落又惘然。
  她想起小时候呼叫阿梨的暗号,脑袋抬起,盯着树皮说:“梨树梨树,我是凤凰。”
  对方没有回应。
  池韫继续:“有一个请求需要你批示一下。”
  对方沉寂得如同一棵死树。
  “我想咬你。”池韫轻声,然后自作主张地咬了上去。
  牙齿用了点力,意外发生了。只能牙齿推动,但向来咬不坏的树皮在池韫嘴中掉落了一小块。
  池韫瞪大双眼,慌张地衔住那块树皮。
  怎么办?她把阿梨咬坏了。
  与此同时,回到石头厝的梨舟将货车停进仓库。
  正准备下车时,她的嘴角掉下一块唇皮。
  刚好是俯身的姿势,梨舟看着这块唇皮翩然落下。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下唇,那里洇湿了一小块,还泛开了血液的味道。
  感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为什么会掉唇皮?太久没喝水了?
  梨舟上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衔住吸管喝了起来。
  第12章 防护
  池韫像无头苍蝇那样绕着梨树转了几圈,嘴里的树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把闯了祸的牙齿收起来,用上下两片嘴唇含着树皮。
  重要的是处理这片树皮吗?不是,是看看阿梨有没有受伤。
  池韫回到“案发现场”,拧紧目光盯着被她咬掉一块树皮的地方。
  为避免错漏,池韫还用通讯器照了照,眼睛贴过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
  还好还好,这块树皮的下方还有一层鲜绿色的皮。她嘴里这块更像阿梨身上失去功能的死皮,刚好被她咬到了。
  池韫掌心贴上薄唇,慢慢将嘴里的树皮吐了出来,用手兜着,凑到手电筒下研究。
  确实没什么生机,就算是最里层也看不到活性,而且一捏就碎。
  问题又来了。
  如果一棵树有死皮,她以前胡乱咬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没咬到死皮?
  而这次,一咬就中。
  池韫站在原地怔了神,嘴里留着梨树特有的清香和具有颗粒感的碎屑。她舌尖卷过,将这些碎屑卷入腹中,然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验证今天发生的事是否是巧合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换个地方再咬一遍。
  再咬一遍池韫就能笃定心中猜想,得到答案,可万一这次咬下的是真的树皮呢,阿梨岂不是会受伤?
  想得深了些,池韫又不敢了,她把吐出来的树皮用空心拳攥紧,揣着它上了楼。
  树皮被池韫攥了一夜,她的梦里全是梨舟。
  第二天是礼拜一,为公司大早会制定的鬼畜闹铃准时响起,将池韫从睡梦中唤醒。
  这会儿天还没亮。
  池韫起身的幅度有点大,宽大的睡衣向左侧歪斜,露出一小节白皙细嫩的肌肤。
  被唤醒前,池韫正做着不可言说的美梦,所以她的脖子是粉的。
  她一想入非非,她的脖子就会出卖她。
  护了一夜的树皮不见了。
  池韫睁着睡眼找了一通,床上没找到,枕上没找到,却在自己嘴边找到了粒粒凸起。
  碎碎的几粒,她用舌尖勾到嘴中尝了一尝,确定了是阿梨的树皮。
  所以被她给吃了?
  很好,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吃到肚子里才安心,省得一天到晚老担心它会掉。
  揉开睡眼,拂开乱发,池韫准备起床。
  莹润的足尖踩在地上,池韫正要寻找棉拖的下落,楼下的一声狗吠,将她的心神牵了过去。
  这声狗吠不远不近,就在她的院子外边。不知是路过,对着陌生人嚎叫,还是……
  猛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池韫零星的困意不见了,双目圆睁,不管不顾地冲向阳台。
  无主的斑点狗半边身子进驻铁门,双眼放光,表情沉郁,浑身透着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二十年前,阿梨被黑狗咬了的场景历历在目,池韫站在三楼阳台的边缘,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声训斥:“别靠近我老婆!”
  斑点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狂躁不安。它不怕人,冲三楼的池韫吠了几声,然后大步朝院子中央走去。
  池韫预感不妙。
  “你敢咬我老婆你就完了。”池韫计算着距离,寻思着从三楼跳下去会不会比这条表现出高度兴奋和攻击性的狗快。
  事实上,池韫觉得还不够快,所以她变成凤凰飞下去,挡在了梨树身前。
  凤凰眼睛、脖颈、翅膀、尾羽,闪烁着金光。微张的喙缘有火花冒出。
  这条狗胆敢再朝前迈进一步,她绝对把它烧成黑炭。
  斑点狗怕的不是池韫,怕的是她身上的夺目光彩。它瑟缩了一下,扭头钻入灌木丛,跑出院子。
  池韫等它跑远了才变回人形。
  还好,还好这次阻拦及时,没有重蹈覆辙。
  赤脚踩在汀步上,凉意顺着池韫的脚心往上爬。她无暇顾及,垂首站在阿梨身前,思考这条斑点狗返回的可能性。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要出发去公司了。她不在的时候,她老婆被别的生物咬了怎么办?
  她老婆现在可不禁咬。
  知道斑点狗怕什么,池韫把院子里的灯统统打开,然后去仓库走了一遭。
  她记得她妈咪搬离别墅时,留了两张防护网在仓库。
  她把防护网拧一拧,弄成圆柱形,包在阿梨身上不就好了。
  去仓库看了一眼,池韫更满意了,铁制的防护网带刺,往那一立,威风凛凛,绝对没有人可以轻易靠近。
  池韫把防护网搬到院子,比对了尺寸,估算了自己完成防御工事的时间,然后给沛沛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点事,今天大早会延后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