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数不多的感叹喝水不那么难受的时刻,就是嗓子渴到冒烟的时候。
  还有就是用梨舟喝水的杯子喝水的时候。
  池韫把这杯水喝得见底了,才示意自己不喝了。
  梨舟把杯子拿开。
  “我发烧了吗?”池韫躺回枕头上,半睁着眼睛问。
  整个人很虚。
  “你还知道自己发烧了。”梨舟有账要和池韫算,“生病为什么不继续治疗?在风口吹了那么久,还抽烟。”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知不知道?”
  池韫看着梨舟逐渐变凶的表情,瘪着嘴交代:“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要先治心理的病,身体的就没顾上。”
  “抽烟也是心情不好才抽的。”
  梨舟眉头皱了皱,停顿了很久才说:“我跟梨杭不可能有什么的。”
  她不就误会了这个吗?
  见梨舟在消解自己的醋意,池韫眼睛睁开了,趁机问道:“跟林山榆呢。”
  梨舟说:“也不可能。”
  池韫紧接着又问:“那跟余夏琳呢?”
  梨舟:“……”
  是不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问一遍?
  梨舟只要犹豫一秒,池韫就想入非非,一身醋味地说,“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头号情敌。”
  梨舟不跟她在这里兜圈子,把话题扯回池韫身上,“以后把烟戒了。”
  戒烟对池韫来说不难,一个是维持这样的交流现状,一个是,“要是每天都有梨汁喝,我就能戒。”
  “戒烟就戒烟,为什么还要喝梨汁?”梨舟有些恼了。
  商人都这样的吗?做事还要附带条件。
  戒烟是为了谁?
  池韫扭头看向不远处埋头干饭的饼干,羡慕得心里冒酸水,“饼干都有梨汁喝,我没有……”
  “梨汁有什么好喝的?”梨舟说。
  她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堆来,还从没觉得这玩意儿好喝。
  “我喜欢。”池韫以病人独有的虚弱语气,为自己讨来了一杯。
  “为什么不拿那个杯子装了?”点滴马上就要打完了,这会儿池韫坐起来了,见梨舟换了个玻璃杯给她,她开始怀念有橡胶吸管的杯子。
  “那个是我的杯子。”w.l梨舟说。
  池韫当然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对那个杯子念念不忘。
  池韫看着放在不远处,装着温水的吸管杯,蹬鼻子上脸道:“我想用那个杯子喝梨汁。”
  “要喝就喝,不喝我收走了。”梨舟把玻璃杯怼在池韫面前的桌子上。
  “当然要喝。”池韫嘴唇贴上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很珍惜。
  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呢。
  梨舟去走廊接了个电话。
  王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但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在市区里了。
  “如果药打完了,把输液的开关关掉,等我到了再给池小姐拔针。”
  梨舟自己做了安排:“你们慢慢来,不着急,针我来拔,这个简单。”
  王医生:“挂完拔掉也可以,挂了这么久的点滴了,也该让池小姐活动活动。但拔完让她多按几分钟,我怕她凝血凝得慢。”
  这点梨舟心里有数。
  池韫从小到大,扛不住的是内科上的疾病,皮外伤倒是好得很快。
  两人说话的内容,拉长耳朵偷听的池韫听了个全。
  她抛下那杯喝到一半的梨汁,虚虚弱弱地倒在床上。
  “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她说。
  是不是演的,梨舟一眼就能看出。
  但她没拆穿,拔完针后顺手替池韫按住了伤口。
  “我凝血凝得慢,要多按一会,松开之后还会出血,不是白按了吗?”怕梨舟过早松手,这人还得补上这么一句。
  梨舟笑了笑,“那你觉得多久才够?”
  手心被人捧住的感觉真好,池韫说:“半个小时……我觉得还有点少了。”
  梨舟按五分钟就把手还给池韫了。
  “早上吃什么?”她不带表情地询问。
  池韫原本还沉浸在丧失柔荑抚慰的悲伤中,听梨舟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烧饼!”
  “太油了。”梨舟排除这个选项,“换一个。”
  池韫只钟情于烧饼,以病人特有的虚弱请求:“我想吃烧饼……”
  梨舟:“……”
  不跟无理的病患纠缠,梨舟起身,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疙瘩汤,汤里飘了几根韭菜,端到池韫面前说:“你就想象它是烧饼。”
  池韫笑了笑,埋头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光了。
  王医生姗姗来迟,替池韫诊治一番后,将口服的药递给池韫,交代了吃法,并声明晚上七点还要再挂十几瓶的点滴。
  池韫没意见,她只在意一个问题,“王医生,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最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不能舟车劳顿,乱跑乱动?”
  “当然。”王医生说,“今天不还是休息日吗?你不上班吧?在床上多躺躺。”
  “你会生这个病,一半是睡不不足导致的。既然休息就多睡会儿。”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医生面前点头:“谢谢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王医生:“饭后记得吃药,晚上来给你打点滴。”
  池韫:“好的,谢谢。”
  梨舟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王医生走后,池韫把脑袋缩梨舟被窝里了,用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嘴上是可怜兮兮的,“医生都这么说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梨舟发话:“你要是能乖乖躺着,可以在这多待一晚上。”
  池韫迅速回正身体,特别标准的睡姿,让梨舟安心,给自己打气,“我会很乖的。”
  梨舟下楼忙自己的了。
  池韫在为晚上也留在这里做努力。
  **
  一个半天过去了,楼上还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正也是一个人住,隔音好与坏全看个人需求,梨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就按照视觉需求在二楼铺了木地板。
  木地板不仅不隔音,还会放大人走动的声音,按理说楼上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除了个别往厕所跑的声音,池韫还真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下午的时候,梨舟上去看了一眼,这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睡得很踏实。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也按时吃了。
  梨舟留心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的,池韫抓开盖在她脖子那块的棉被,敞开衣领睡觉。
  梨舟看到她脖子红红的。
  她想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刚走到床边,池韫又翻了个身子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很冷的模样。
  梨舟把这个情况告诉王医生,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凤凰发烧初期就是会忽冷忽热,看着她点,热了别让她踢被子,冷了就让她裹着,给她多盖点,别让她着凉了。”
  王医生一句“看着她点”,让梨舟把工作台搬到了二楼。
  布展梨舟习惯画一部分,打印一部分。
  前期已经完成很多了。
  梨舟还剩几条宽吻海豚的骨骼没画,她调整了工作顺序,选择今天一次性画完,明天再统一打印。后面就等曹主任安排车辆把这些半成品拉到展会现场,进行拼装了。
  梨舟画一会儿看看池韫的状况,画一会儿又看。
  热了好办,池韫把被子踢开,她再盖上就是。
  可冷了的时候,听见池韫冻得牙齿不断打颤的声音,梨舟不好受。
  她家里没那么多被子给池韫捂着。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摸了摸池韫的手掌,是凉的。
  再探探别的位置,手臂、肚皮、脖颈,都是凉的。
  她是真的冷。
  思考了一下,梨舟推开工作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坐在了床上,然后把被子盖在身上。
  本意是借助梨树可以调节体温的能力,调高温度,给这位病人充当一会儿暖炉。
  后面是怎么在床上躺下来的,梨舟记不清了。
  约摸是被这人环住腰以后,她坐姿别扭,久坐不舒服,就选择侧身半躺。
  侧身半躺后,这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病患得知有更暖和的办法,就将她整个身子捞了过去,牢牢地抱在怀里,不浪费她身上任何一块可以提供热源的肌肤。
  都这样了,梨舟没法想工作的事,便合上眼闭目养神。
  闭着闭着,她也睡着了。
  天擦黑时,池韫先醒。
  醒来发现怀里有温香软玉,池韫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没有出来。
  现实中的梨舟,形象更立体。她眼皮很薄,皮肤也很薄,像水做的。抱在怀中,丰满合度的感觉更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