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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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煦园将近四十分钟路程,纪云淮却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进门时管家就在玄关处候着,纪云淮不喝茶,只看向楼上房间问纪浔是不是下午回来了。
  管家如实汇报,纪闻伯在商会有场晚宴,老太太带樊文君出席一场异地珠宝展,估计最快要明天才能回来。
  纪云淮有点可惜:“那多没意思啊……”
  这场好戏是他们自己要错过的,那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说着挽起袖口,踏着旋转楼梯一步一阶慢条斯理上了楼。
  纪浔有两张游戏卡带落在了家里,今天为此专门跑回来一趟。
  纪云淮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墙壁上投屏的赛车声还在嗡嗡作响。
  纪浔也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男人会在家,瞪直眼珠:“小……叔,吵到你休息了?”
  “我把声音关小!”
  纪云淮从他手中抽出手柄,垂眸瞟来一眼:“知道自己昨天捅了什么篓子吗?”
  坐在地上的人摇摇头,一脸茫然。
  纪云淮一哂——无所谓,知道不知道的…… 现在也没差了。
  身旁衣架挂着条皮带、还有纪浔以前上马术课留下的马鞭。
  纪云淮眸底一沉,挑挑眉问他:“自己选一个?”
  话明明是笑着说的,纪云淮抚着袖口一步步向他走近的表情,还是叫纪浔不寒而栗。
  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纪浔腿肚子发软,两脚摩擦在地毯上止不住后退。
  看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纪云淮也不催促,直接替他选了。
  “马鞭吧。”说着漫不经心笑笑。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就是要用这玩意儿才有效果啊……
  第21章 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纪云淮带了抹茶蛋糕回来,时间比温聆预想中要久。
  温聆想,大概是因为楼下没有甜品店或者抹茶蛋糕确实很难买的原因吧。
  于是心底默默思索了下,决定在下次纪云淮问他的时候,就说只要甜品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草莓蛋糕就好。
  他将一部分饭菜拨到盘子里提前预留出来,自己摸索洗碗机的用法,已经将桌上该收拾的残局全都收拾干净了。
  纪云淮进门放车钥匙,温聆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猫一样,就倚在门边愣愣看着他。
  放下蛋糕盒,纪云淮看了眼桌上给自己留出来的那份晚餐,勾唇道:“看来还不算太笨,知道自己先吃。”
  温聆原本想等的,但没想到男人说会很快回来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最后挨不住饿的他只能自己先动筷。
  今天算是个例外,温聆抿抿唇很认真地说:“下次会等的。”
  纪云淮知道他在煦园需要看很多人的脸色,尤其在长辈面前要讲礼数。
  一个不受宠的外姓私生子,碍着温家几分薄面表面上没有任何人会给他难堪,私下里叫他受了多少委屈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相比老宅那处处长着眼睛人多口杂的情形还是有区别的。
  自己将他接来明水湾,不就是为了将他从泥潭里拔出来,从此不用瞻前顾后再为任何事情妥协么?
  于是告诉温聆:“下次也不用等。”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那么多规矩。
  温聆晚上住在文姨为他安排的专属客房。
  虽然房间面积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却都配套齐全。
  其实最初文姨收拾出来的并非现在这间卧室,而是紧邻主卧和书房,属于自己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纪云淮无论休息还是在办公都能立刻察觉的那种。
  后来却被纪云淮示意换掉了。
  换去南向一直空着的那几间房,更加独立且不受打扰,在可控的范围内,尽量留给他更为宽松且自由的活动空间。
  温聆临睡前喝了杯牛奶,然后坐在床边准备给脸上抹药,却没想到纪浔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一直闪烁着,温聆想了想平复呼吸,尽量平静地将电话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正在独自承受着某种痛苦:“温聆,我马上就准备出发了,不知道要被小叔送去什么地方。”
  “但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纪浔顿了顿:“等我回来,咱们抽空再见一面好不好?”
  “不用了。”温聆声音低低的,透着点令人陌生的冷漠:“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会想办法找房子尽快搬出煦园。”
  这样等纪浔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摆脱过往、同纪家生活这么多年两人的共同回忆彻底做个了断了。
  听筒那头像是哽了一下,沉默良久才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回去的路上差点遇到危险。”
  “温聆,我不是故意的。”
  纪浔从不低头,他永远只会站在他的角度趾高气昂去思考问题,这次却像是敏感嗅到了什么:“我跟你道歉。”
  “我有时候脾气是急了点,你不要怪我,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更不要现在跟我提分手。”纪浔说:“我不想分手。”
  温聆心跳的速度很缓,现在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地同他去说这些:“我接受你的道歉,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纪浔,我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可我还喜欢你啊!”纪浔声音颤抖着喊道:“你答应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
  他们分手了两次,第一次是温聆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戒断,心中却无法割舍对纪浔残存的一丝感情。
  而这一次,他却看清了两人之间矛盾的本质,自己卑微游荡在纪浔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从始至终没有被对方尊重过。
  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少一些消耗互相接纳的,他为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温聆忍不住开口反问:“你是喜欢我么?”
  很显然,纪浔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时刻想同他待在一起。
  从最初偷偷改掉他的高考志愿,到后来明明分过一次手、苦苦纠缠复合了却不珍惜——他只是离不开身边这个可以随时随地供他使唤的跟班而已,他享受被人追捧,享受温聆投向他炙热的目光。
  他内心真正所依恋的,只是那种可以完全掌控温聆、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那种扭曲的快感。
  “纪浔。”温聆隔着电话唤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真正在意的,其实就只有你自己吧。”
  对面忽然沉默了下。
  不待任何反驳,温聆神情黯然地将电话挂了。
  之后的十多分钟时间里,房间陷入到一种令人倍感沉重的静谧。
  话从口中说出来比温聆想象得容易,可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感觉到一种闷痛的情绪在胸腔里怏怏涌动着。
  这种感觉并不尖锐,却像冬日的寒气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冰封住他一颗曾经炽热的心,只剩下无穷无尽、令人无处宣泄的失望与麻木。
  又过了没多久,纪云淮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医生开给他用于消炎的小药片、以及盛在透明玻璃杯里的一杯温水。
  温聆整理好情绪,关掉手机放回到枕头下面。
  纪云淮走过来看着他将药吞下,温水喝过一半,拿过床头的药膏挤出一点沾在指尖。
  男人手指覆过来时,温聆本能想躲的,纪云淮却捏住了他的下巴,问他自己看不看得到。
  他这么问完之后,温聆便不躲了。
  指尖温度沾染了黏腻的触感,轻轻打着圈,将乳白色膏体均匀涂抹在温聆脸颊的伤口上。
  结痂后周围红肿的部分还未完全消下去,温聆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一点丑的,所以一直没敢去照镜子。
  被触碰到的地方明明很疼,湿意蔓延至眼眶,温聆却一直强忍着——混合着心头百感交织复杂的情绪。
  覆在颧骨那只手却偏偏用了些力,故意按他伤口最疼的地方,温聆咬住了唇,灼烧的痛意由皮肤一路延伸至眸底。
  气氛微妙的沉寂中,却听见纪云淮唤他:“温聆,哭出来。”
  在林中迷路最绝望的时刻,温聆都只是抹把泪又很快振作起来,但纪云淮似乎读懂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找个地方蒙住头痛快地大哭一场。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需要释放,哭出来所有的伤痛都烟消云散了,忘掉那些不值得被记住的过往。
  只要他哭出来,之后的一切就都顺畅了。
  于是温聆埋下头,脑袋沉沉顶在纪云淮的肚子上。
  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泪水浸湿对方的衬衫布料,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都冲刷干净。
  温聆的呼吸一抽一抽的,最后像是没气了似的,过了好久才从那种揪痛的起伏中缓缓回过神来。
  纪云淮颔首,钳住他的下巴眯眼打量他:“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