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温聆点了点头,抓住男人衣角最后抹了把脸。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哭够了就行,现在来说正事。”
  纪云淮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从容又带着点压迫感地静静望着他:“知道在医院的时候,我为什么说你不长记性?”
  约莫是刚刚被泪浸过,温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中透着一丝茫然。
  “看来是全忘了。”
  纪云淮低呵了声,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在你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请第一时间想到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聆现在想起来了——是在咖啡店门口被他偶然捡到的那天,男人对自己亲口叮嘱过的。
  可当时被困在那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温聆心里真的很慌,他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还能给纪云淮打电话求助这回事。
  “那就是记忆还不够深刻。”纪云淮说没关系:“我们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将这件事像每天睡觉要闭眼一样形成肌肉记忆刻进骨子里。”
  温聆又为自己辩解,说当时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了。
  纪云淮:“就算电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你只需要将电话打给我,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温聆抽抽鼻子。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
  纪云淮喉结一滚:“就待在原地乖乖等着,等着我去找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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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水湾的日子无疑是平静又惬意的。
  约莫又过了两三天,温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至少现在不用借助墙壁或者任何外力就可轻松在地面上移动了。
  上次出差半途被耽搁的考察计划还留下最后一点小尾巴,纪云淮这阵子不是加班就是埋头在书房连开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结束工作,原想着去陆谦家里一趟,将温聆留在那的东西拿回来的。
  好巧不巧,纪闻伯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距离上次回煦园也就是不到三天的功夫,老宅里外上下,每个人都像是变了个样。
  男人刚一进门,樊文君就张牙舞爪向他扑过来了:“纪云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樊文君歇斯底里地冲他吼着,管家上前安抚情绪,将她从纪云淮身边拉开。
  老太太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纪闻伯坐在太师椅上冲他一拍桌子:“你到底将纪浔送去哪了?!”
  纪云淮在对面慢条斯理坐下来,端起面前刚沏好的茶:“他不是喜欢鬼屋么?我就是找个地方让他一次玩个够。”
  说着笑笑看过来:“您放心,那里头那么多人照看着呢,肯定全须全尾地出来。”
  “不会有问题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纪闻伯瞪眼:“那你打他做什么?”
  纪云淮其实当天就将人送走了,这几天全家人都以为纪浔在学校,直到他打视频电话过来哭着要找樊文君,给母亲看自己背上的伤口……
  纪闻伯气得胸口都要炸了,咬着牙狠狠看向对面:“他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值得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有没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他犯了什么错……在座的各位心里都不清楚吗?”
  纪云淮话音落地,一时之间屋内所有人都噤声了。
  那晚有两人在森林公园失踪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更何况还牵扯到曲家的小儿子,纪云淮不相信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您也说了咱们家现在就纪浔这一根独苗,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但我发现有时候……你们好像真的不太懂如何教他做人的道理。”纪云淮放下茶盏,神情冷冷地看过来:“所以我这个做小叔的出手替你们管教一下,有什么问题么?”
  樊文君冲上来用手指着他:“纪浔爸爸走得早,从小到大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他,你怎么敢的纪云淮?”
  “下手这么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纪云淮笑笑低呵了声:“大嫂,我哪里狠了?”
  “一没碰他的手、不影响他写作业,二没打断他的腿、还奖励他出去旅游。”
  说着抬眸幽幽望过来:“我要是真下死手,你觉得他还能有力气像现在这样打电话给你告状么?”
  见自己说不过,樊文君又将矛头对准管家:“还有你!你是怎么办事的?”
  “少爷在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这些人都聋了瞎了不上前阻止,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管家“诶呦”后退了两步,摆着手一脸无辜:“浔少爷游戏声音开太大了,我当时是真、真没听到啊!”
  纪云淮不愿在这儿多浪费时间了,茶也不喝,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刚一转身,纪闻伯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声音低沉,像是强压着怒意,道:“把人送回来吧,总住在你那算怎么回事?”
  就算再不受温立卓待见,温聆身上流的毕竟是温家的血。
  纪闻伯要他将温聆送回来,毕竟那孩子是在纪家出事受的伤,多多少少的,总要适当拿出点态度好给温家一个交待。
  纪闻伯让他不要任性,一切为了大局着想。
  又是“大局”。
  纪云淮抚了抚腕上的串珠,心底默念这两个字,不知不觉就笑了。
  他倒是想问问,这些年叫他们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所谓的“大局”究竟指的是什么。
  说起来很讽刺,就为了这两个字,这些年单他一人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与让步还不够吗?
  当年大哥弥留之际,在病床前将这串珠子套在他的手上。
  纪闻伯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要他沉心静气,凭一己之力挑起家族的重担,也自此为他缚上了难以挣脱的枷锁。
  大哥自小待他不薄,后将家业和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纪云淮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那时就已经为他们口中的“大局”做出过一次妥协了。
  起初那些年,他也曾尽心尽力想要教导好纪浔,可有母亲与祖辈无限度的溺爱与庇护,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毁在了他们手里。
  后来又叫他发现温聆同纪浔之间的事。
  原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真心喜欢彼此,只要温聆乐意,是发自内心感觉到开心也就罢了。
  可谁知纪浔明明在他之前先迈步勇敢那一步,握在手里的东西却并不懂得珍惜。
  眼看着两人这些年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纪云淮向来冷静自持,保持着边界感没有干预过。
  知道最后发现待在纪浔身边,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快乐。
  如果那天救援队没有在漆黑的树林里找到温玲,或是中途又有什么差池,纪云淮根本不敢设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又岂止是在黑暗中挣扎的温聆一人?
  这么多年纪云淮很少说自己因为什么事后悔,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是后悔了。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也不该说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可以教给温聆的。
  他就该独断专制,早早将人抢过来护在自己身边。
  这个家上上下下,哪有一个人是站在温聆的角度为他真心考虑过的,现在竟还大言不惭地要求他将人送回来。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妥协了,与其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什么大局不大局的,不如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部踩在脚底。
  “不用了,温家的事情我去解决,我不怕麻烦。”
  纪云淮声音低沉而锋利,收回目光,只留给纪闻伯一个果决的背影:“人是不可能给你送回来的。”
  “温聆就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第22章 喜欢我?
  三天之后温聆取掉脚上的绷带,在不过多剧烈运动的情况下,现在已经可以向正常人一样自由行走了。
  脸上伤口被厚厚的血痂覆盖住,长新肉的时候会比较痒,温聆坚持涂抹医生给他的药膏,但总是有意无意地忍不住想要去挠。
  每次手刚一抬起举到半空,对面男人凌厉的视线瞬间望过来,就这样正巧被抓包了好几次,温聆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脸上痒了还能用手抓一抓的事情了。
  其间纪浔有时不时再打电话过来,见温聆不接,便改为直接发短信。
  纪浔:「脸上和脚上的伤还痛不痛了?」
  纪浔:「这几天有去复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纪浔:「我听说你住在小叔家?」
  要是以前碰上纪浔这么殷勤地关心自己,温聆一定会很感动,放到现在,却只会觉得他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了。
  于是一秒都没再犹豫,将人拖进了自己的手机黑名单里。
  预计下周复课,温聆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还要不要搬回宿舍去住。
  可就算是不准备回去,自己日常多数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那边。
  这两天温聆穿的衣服都是纪云淮为他临时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