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有时候真的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叶知逸双眸森冷,“你觉得我开着裴总的车,载着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他常往的区域,被熟悉的人看见,他们会更相信你是我妹妹,还更相信你是裴总的秘密新欢?”
  “那肯定是前者。”
  薛媛装傻。
  “对吗,哥哥?”
  还是那句话。
  薛媛很受用叶知逸这副不爽又不得不配合的模样。这种变态的资本家心理可能来自裴弋山影响,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苍天有眼。夜里,户外开始飘小雨。
  西洲迎来了新一轮气温断层。
  早晨起来,窗户全是湿漉漉的雾气,薛媛到二楼查看花园,地面积着小洼,花瓣和叶子被风搅得七零八落,可怜兮兮。
  这样的天气下,邀请叶知逸去电影院的行为,简直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在梳妆台前做妆发,微微仰头,把灰色的大直径美瞳戴进眼里,瞳孔霎时变得迷离闪耀,像落了星星。薛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的美商、化妆技术、造型技术甚至带美瞳的熟练度都是在安妮姐的铁血手腕下历练出来的。
  “干这行,你就不能只想着让别人给你化妆。”
  安妮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毫不客气地擦掉薛媛刚刚画好的,自认为满意的小挑眉。
  “你要学会靠自己,最大限度来发掘,并发扬你的美,对自己严苛,而非将就。”
  所以擦掉,重画,画不好今天不准回家。
  染眉膏落下最后一笔,画出的野生眉根根分明,清透又毛流感十足。
  现在的薛媛已经不会被安妮姐批评了。
  在认识和塑造自己上,她足够得心应手。
  “你是要去参加结婚典礼?”
  叶知逸低头,凝视薛媛六厘米的红色高跟鞋。
  “过生日哎,难道不该喜庆一点吗?”薛媛甩甩脑袋,给他展示自己后脑勺半扎高马尾上的红色蝴蝶结缎带,“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我上次参加婚礼,新娘敬酒时,就你这副打扮。红裙,红鞋,红发饰和包包。”
  叶知逸毫不客气。
  “哦,比你少一件白皮草。”
  “叶先生看别人老婆看得可真仔细。”
  薛媛懒得跟他争辩,几步向前,按亮电梯下行键。
  她穿得其实也没那么鲜艳,暗红而已。这种颜色质感浓郁,很有复古气息,最重要是显白,显著提升了她的皮肤亮度。她打定主意今天要美得高调。
  车从地库开出,又飘雨了。
  濛濛细点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化开,一片朦胧。
  叶知逸问去哪里,薛媛一声不吭,打开导航,温柔的女声字正腔圆为她代言——已为您规划路线,全程六分钟……
  就前面左转的商场。
  叶知逸脸色很耐人寻味:“走路只要十分钟的距离,你让我开车?”
  “哥哥,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打扮?”薛媛手指拂过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腿,小腿,高跟鞋面,“像是能在雨天走路的样子吗?”
  “直行,走最左侧车道。”
  导航开始指路。
  “关掉它。”叶知逸说。
  商场的地下车场有股潮闷的气味,地面凌乱的车轮印,像大型蜈蚣爬过。
  电影院在顶楼,下了这趟电梯要横穿整条连廊才能抵达,先前薛媛和妹妹来过,轻车熟路地领着叶知逸往前,路过一间间餐饮店。叶知逸表情越来越深沉。
  等两人来到电影院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要我和你看电影?”
  “有问题吗?”薛媛假装天真,“下雨哎,不然我们去哪里?”
  叶知逸当然给不出选择。
  两人僵持,气氛不妙,但薛媛打扮实在高调,路人纷纷侧目,似乎把他们当作即将闹脾气的小情侣,等着看他们热闹。
  逼得叶知逸妥协,跟她走进前厅,挣扎道:“看个时间最短的。”
  薛媛早就猜到他要说这话。
  高跟鞋一步一步,踩得摇曳生姿,回来时捧着爆米花饮料和两张不给他过目的电影票。
  7号厅,座位空落落的,偶尔几处上客,几乎都成双成对。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排中间,朝前俯视,不是男的搂着女的,就是女的靠着男的,气氛暧昧。
  “你选了什么电影?”叶知逸嗅到一丝不寻常。
  薛媛不说话,把电影票递给他——
  一部恐怖片。
  叶知逸愤慨道:“你过生日看恐怖片?”
  “叶先生,你真不讲道理。”薛媛反咬,“是你说要时间最短的。”
  灯光倏地暗下去,将他们淹没于黑暗。
  电影开始二十分钟有了第一个惊悚镜头。
  第四排小情侣爆发出第一声尖叫,女的钻进男的怀里。
  装神弄鬼,叶知逸冷笑。他不怕这些,甚至觉得场面太粗糙,故事太无聊了些,目光扫过其余几对鸳鸯,嗯,大都心猿意马没把心思放在电影上,第二排角落的已经开始接吻了,都是来谈恋爱的吧,他想。
  突如其来的诡异音乐再次膨出。
  微光中,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斜眸,看见了薛媛忸怩的表情。
  “有点怕。”她说,“让我拽一下。”
  怕还买恐怖片?叶知逸想阴阳她两句,或者让她干脆站起来走出去。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收回去。
  也许是对方那双星辰似地眼眸始终盯着大银屏。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还可能是……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在不懂分寸的同时又带了点分寸,维持在了他可以接受的距离。
  以及,她咬着下嘴唇的样子……有点可爱。
  电影对他而言,好像太短了。
  出影厅快到饭点,薛媛选了同楼层一间火锅店,味道一般,但她挺高兴。快吃完时,手撑着下巴,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让他找间酒吧。
  “你怎么不上天?”
  叶知逸快被她磨得炸毛了,哪哪都不省心。
  “求你了,自从跟了裴总我就再也没有夜生活了,在我生日这天你行行好吧,就喝一点。”
  薛媛双手作揖,无辜的表情我见犹怜。
  该死的女人!
  叶知逸在心底咆哮。
  但三十分钟后他还是把她带到了附近一间安静的酒吧里。
  他的郁闷排解地。
  偶尔烦心时就会来喝上两杯,这里的驻场男歌手沙哑的唱法很有特色,他喜欢听。
  “其实我酒量不太好。”
  酒被侍应生用托盘带上来时薛媛给他透了个底。
  “那你吵着喝酒?”
  叶知逸皱着眉头,顿觉那杯即将递到她手里的蜜桃莫吉托变得有些烫手。点单时他还在想,一点白朗姆酒她应该能接受,而现在他觉得她只配喝可乐。
  “年轻人偶尔需要放纵。”她说,主动接过粉色饮料啜饮,“咦,这个好甜。”
  她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喝三杯。
  下一秒,驻场歌手开始弹吉他。音乐声穿透耳膜,混杂着喝彩。他因场面太过嘈杂,忘了提醒她:洋酒都是后劲大。
  那个沉溺在甜味中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女人中途借上卫生间,竟又要了一杯新酒。
  果然醉了。自作自受。
  最后叶知逸是扶着薛媛出门的。
  她还能说话,就是思维不太清醒,走路偏偏倒倒,他很怕六厘米的鞋跟被她崴断。于是只能让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发髻红色的蝴蝶结有些扰人,只要她一有动作,就会扫过他下颚。
  触感滑滑的。
  带着她身上那股无花果的甜奶味。
  不远处仍在传来沙哑的歌声,唱的是首经典影视曲:《此情永不移》。
  hold me now,touch me now,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you。
  他的心脏跳个不停。
  “叶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被安置在副驾驶的薛媛食指戳着嘴唇,迷离的视线扫过掌住方向盘的叶知逸。
  保持吐字不清。
  从看电影到现在,每一步都在她的演技之中,为了确保状态不掉线,四十度的白朗姆被她在厕所硬生生抠吐出来,而她回来时要的那一杯新酒,则以酒精过敏为由问调酒师要了份纯小甜水版本。
  脸颊因为催吐而涨红,看上去更像醉了。
  很好。不过今晚只有她一人醉是不行的。
  “回公寓。”
  叶知逸说。
  正中她下怀。她从他的微表情判断他不是看起来那么冷静。
  毕竟还要开车,刚才他只喝了乌龙茶。
  “啊……今天是我生日哎,就这么结束吗?”
  她明知故问,装出意犹未尽。
  “你喝多了。”
  他沉声道。仪表盘显示车速已经来到80km/h,在城市道路上,这速度可不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