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黎让不赞同地抿了抿唇:“那成煜呢?”
  他去奔赴他的幸福,成煜怎么办?
  黎让将第一遍茶水尽数淋在茶宠上,冷眼看着深沉的紫褐色变幻出新色:“成煜才是你亲孙子,你怎么一点都不顾着他。”
  外公咂摸出黎让话里话外的心疼,一时失语。
  正要进门的成煜听到这里,忍不住噙笑转身倚墙。
  梅勇小声问他:“干嘛?”
  成煜翘着嘴角无声地说了“坠入爱河”四个字。
  “你不是早坠了吗?”
  “反复。”成煜斜斜倚墙,要缓一缓再进去。
  房间里的外公已经缓过劲来,都是他孙子,哪有分什么亲和不亲,是谁弱势他就偏疼谁一点,况且:“嗨,成煜一大堆人追——”
  话音未落,被一管磁性男声抢了白:“我没有啊!我没人要。”
  成煜大步进屋,一屁股坐在黎让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侧身跟黎让说话,气息热热的:“我现在才找到人要。”
  黎让:“……”
  外公高兴地笑了起来。
  “外公你谎报军情,得罚一套房。”
  黎让一贯睥睨傲然的双眸此刻有些发蒙,侧头看向那个大言不惭的人,后者居然还抽空给他放电。
  外公却是完全不介意的:“行行,我的东西迟早都是你们这些小辈的。既白干什么瞪成煜?你又要跟我客气啊……”话到后面,外公有点伤心。
  黎让一怔。
  “现在云城房子不值钱。”成煜垂眼笑着给黎让揉肩,动作随意得很,好像要看黎让享受程度那般歪头看了黎让一眼,黎让看出了成煜的言外之意,半俯身继续分茶,公道杯中茶色清亮,他动作淡定从容。
  “我怪他没开口要个更贵的。”
  场面立时和缓起来。
  “哈哈哈哈……”外公爽快笑道,“那就给两套!你们都是我孙子,一人一套是应该的。”
  “……”黎让往后靠向成煜,肩膀不动声色压了压他的手。
  “外公,我们是一个整体。”
  “是……”外公被成煜这么一说,思索起来,“那就……再给这个整体一套,凑三套吧。”
  黎让:“…………”
  成煜忍俊不禁,外公思索着还要说话,黎让双指拿起杯托,俯身把茶杯递到外公面前:“先喝茶。”再不喝茶家底要没了。
  茶过三巡,梅勇把上官弘、江见鲸带了回来,大家分坐喝茶,热热闹闹开了新的话题。两位舅舅、舅母,及换好礼服的陆怀琛、陆怀琛妻子顾栀也来了,整个休息室的三边沙发都坐满了,说话声、笑声不绝于耳,像一锅滚沸的甜粥。
  彼时成煜已经坐在黎让身旁,黎让大腿悄无声息撞了撞成煜的腿,成煜桃花眼看了过来,黎让在其耳边低声问:“我和外公很好吗……在我没有的那段记忆里。”
  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玉,带出的气息却是痒痒的茶香。成煜喉结滚动,侧过头:“比跟我都好。”
  黎让沉吟着点了点头,自然带开距离。
  大舅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外公高兴地说:“好,那就走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门外走去,黎让起身走了两步,手腕被成煜捉了塞进大衣口袋里。
  黎让递过去一个疑惑眼神,后者没接到,因为已经侧头凑到他耳边,近得说话时嘴唇都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黎让听他声音低哑,“今晚早点回家。”
  第119章
  黎让面色如常滑开视线,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下:“行,回去算账。”
  “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怎么感觉你说得有点刺激。”
  黎让忍不住横他一眼,成煜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天色已晚,夜风吹得人好舒服,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渐渐与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当天晚上他们过得相当刺激,散席时,成煜恰好收到了五份结论迥异的心理报告,他的重心完全转移了,从回程的车里就和上官弘讨论起来。
  上官弘说:“暂时不适合在黎让面前讨论这个。”
  于是,成煜他和上官弘加了好友,转为打字。
  到了山顶别墅,黎让洗完澡都还看他在坐在沙发那边一直敲手机。
  黎让轻嗤一声,转身要出房间。
  “你要去哪里?”
  “请上官早点睡觉。”
  “噢。”成煜趿着拖鞋跟上,头低低继续看手机,一路跟去又跟回。
  结果上官弘睡了,成煜还不睡。
  “手机那边到底有谁啊?”
  “你今天见过的五个医生。”
  黎让无力了,自己倒头先睡了。
  第二天他煎鸡蛋的时候,问成煜:“昨晚通宵得出结论了吗?”
  “得出了。”成煜在旁边倒牛奶,“他们说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黎让皱眉,一边铲起成型的鸡蛋,一边说:“这跟上官给我的诊断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成煜眉目郁郁帮忙抽了个瓷白碟子,“是他们给我的诊断。”
  鸡蛋惊得都掉了,成煜用碟子麻利接住。
  “好险,差点便宜了上官。”成煜顺手把碟子和牛奶一起端出去。
  餐桌前的上官弘:“??我好像是你们的客人?”
  “医生说既白有一定心理知识武装,存在深层抵触。那知识哪来的?老师?”
  上官弘心虚地瞥向黎让,黎让淡定端出另两碟早餐,优越的眉目上找不到一丝忐忑。
  “属于早期规划失误的历史遗留痕迹。”
  “欸对对黎让说得对。”
  事不关己,梅勇乖乖吃着黎让递来的早餐。昨天的茶水准一绝,今天的早餐也是美味至极,舌头都忍不住想吞掉。果然跟着黎让身边,只要忍住恐惧,其他一切完美。
  “那监听器是不是属于你病症表现的一部分?是不是该取了?”
  梅勇差点呛到,走到客厅连连咳嗽起来。
  成煜一边给梅勇拍背,一边坦然回道:“取了取了,昨晚医生说那影响你康复。”
  黎让瞥了梅勇一眼:“看来还有没坦白的。”
  梅勇闻言咳得更厉害。
  “你别吓坏他好吗,他还要跟在你身边的。”
  “就这胆子,够呛。”黎让拎起叉子开始就食,不过既然成煜也病了,他也不是不可以让渡些隐私边界。“等会儿把他们给你的诊断我看看,对了,李叔辞职了吗?”
  黎让问的是以前的管家,那是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没有,”成煜走回来,坐在黎让对面,“我让他和其他几个佣人旅游去了,五天四晚。”
  黎让点点头:“那厨房那满柜的蟹是谁买的?”
  成煜和上官弘也疑惑。
  起得最早的梅勇在客厅说:“是你们外公早上让人送过来的。”
  黎让的叉子一滞,吃进去的食物都分不清什么味道了。
  成煜抬眸:“怎么了?”
  黎让继续进食:“没什么。”
  “螃蟹是买给我的。”成煜咬字懒懒的,很随意那样,“上次外公叫我回去吃螃蟹,结果光让我干活没让我吃着。估计是要补偿我。”
  黎让心态陡然一松,“哦”了一声。
  迟来的早餐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过去。
  饭后,黎让和成煜两名病友坐在秋千上,黎让拿了成煜的手机看医生给他的判断。
  凉风习习。
  成煜的脚点地,晃得秋千轻摇。
  黎让翻着成煜的聊天信息,眉头紧锁:“你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成煜失笑,靠过去:“你没看出他们就是唬人的?就只是不想要我再缠下去而已。”
  说着说着,成煜的视线自自己的手机,滑向黎让紧抿的唇。
  昨晚黎让就向着他睡觉,半夜很自然地抱过来,嘴唇在他锁骨上摩挲了两下。
  他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就再也睡不着了。
  黎让还以为他是通宵了。
  “不行,你还是得去看看医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噢。”
  成煜眼睛克制地移开视线,昨天太急了,黎既白推了他一把,今天得慢慢来。
  黎让忽然想起:“家里现在就有个现成的心理医生。”
  “……”黎让要拉成煜起身,手拽得老长,成煜还是不想动,“我真不用,我心理状态很健康,除了易感期会去找你,其他时候看看你的每周报告就行了。”
  “我还有每周报告?”
  “嗯。”成煜笑得肆意,“在我这里,我们没有分开过。”
  “那不就是病得不轻了,都出幻觉了。”
  “……”
  “你不走,我就把上官叫来了,你们坐秋千上聊也一样。”黎让不知道自己说对了哪里,感觉话音刚落,成煜就跟横空出世一样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