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您要干嘛。”庭玉没好气地把他拍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用来对付周二少爷可谓至理名言。
  周逢时笑了,挑了挑眉毛,那颗小痣也跟着笑。他本就没想发脾气,看到庭玉的第一秒钟便翘了嘴角,心情好欠兮兮地闹他。
  “芙蓉啊,师哥问你,你怎么知道师哥家在哪儿,从哪儿拿的钥匙呢?”
  周逢时的笑容阴险又刻意,尽量想有点出息,惹得庭玉谨慎地躲开几大步,免得遭遇飞来横祸。
  他说的钥匙,是二十二岁时他哥给买的平层。三百来平米,还有个游泳池,带嫩模回家开party特方便。周逢时心里门儿清,这次被换锁,是师父的主意,要是他爸妈弄的,他早就暴力撬锁了。现在兜兜转转,钥匙到了庭玉手里,说明师父有还给他的意思,老仙人也有松口的时候,真是千载难逢,谢天谢地。
  周逢时火急火燎赶回来,肚里的二两香油早被师父倒给他。庭玉佯装不解:“师父给的啊,那天您打电话,说喝多了要我接,我就问师父要了钥匙。”
  庭玉神色端正,掰着手指头列举他昨晚的种种行径:
  “师哥,昨晚你喝多了。当时您非要拽窗帘,裹在身上当大褂穿,抢了打碟,要给大伙表演《白眉大侠》评书,拿话筒当惊堂木拍弄坏了三个,我掏腰包赔的钱。”
  庭玉继续眉飞色舞:“哦,对了,最后您边绕场跑圈,边大喊我这辈子生是瑜瑾社的人死是瑜瑾社的鬼,传播相声文化大业我周瑾时义不容辞。然后趴吧台上睡着了。
  “苍天有眼,我多想假装不认识您啊,还得把您拖回家,寝室不能夜不归宿,我看您睡了就回去了。”
  周逢时静静听着,一幅你说完了吗没说完继续的表情,庭玉偷瞟他一眼,紧接着一个脑瓜崩,额头敲了个响儿。
  “你再胡扯嘴巴给你缝了,说相声的时候咋不见你贫呢,我压根没学过说评书,吃了施瓦辛格的胆子敢耍你师哥。”周逢时看那小芙蓉面憋着笑,欠得不行,死命拧他另一边耳朵,这下对了称,两边一样红彤彤。
  “钥匙呢,速速上交,师哥大人有大量,饶你这次以下犯上。”
  他摇摇头,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尚浅,庭玉瞪着那双杏眼,“不在我这儿啊。”
  周逢时气笑了,“你直说师父的意思吧,小传话的,戏那么多。”
  庭玉立刻正色道:“师父说,首月您一天都不能差,他会看节目单,一天至少两个活儿。”
  周逢时拍大腿大喊:“一老一小挺精啊!我不干,我就演个开箱,后面你自己看着办。”
  庭玉悠悠开口:“那我可如实禀报了。”
  两层意思,一是周逢时抗旨不遵,二便是他胆大包天,要挟师弟欺瞒圣上,打算当撒手掌柜。
  周逢时猛地起身,伸手要假装抽他,庭玉轻轻笑着,眼都不眨。
  他长叹一口气,恨不得仰天长啸,只能退而求其次,使唤师弟下厨房,“去,给我下点饺子,早饭还没吃呢。”
  厨房里身影忙碌,周逢时看着那一袭霜白大褂,动作娴熟利索,没一会儿端了两碗酸汤饺子出来。
  两人坐一桌吃得稀里呼噜,周逢时吃完就推碗撂挑子,打发庭玉洗,打算趁师父还没回来先撤退,神不知鬼不觉。
  庭玉还没吃完,唯恐白大褂溅上油点子,吃得小心翼翼。他嘴里衔着半个饺子,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走,自己断后。
  周逢时打量他,问:“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那几身?”
  庭玉咽下饺子,端起碗喝汤,边吹气边回答:“师父给我说活儿呢,练练我身形,那几件太贵了,等正式上台再穿。”
  一张柔润如玉芙蓉相,抬眼看人时明亮而不设防,嘴唇上蹭了层红油,油润晶亮。
  确实挺好看的,他想起来张忌扬对这人的肯定,头一回不带有色眼镜客观评价了师弟的长相,白脸圆眼像小孩,还像小女孩。
  临走前又弹了下脑门,周逢时很是得意,全然忘了庭玉再三嘱咐,回去好好练活儿。
  两天后,瑜瑾社班底齐聚一堂,为开箱摩拳擦掌。演出从下午三点开始,总长五个小时,周逢时跟庭玉中午十二点就到了,要少班主忙的事情还不少。
  票卖的挺上坐,老观众不少,却始终没什么年轻面孔。
  曲艺行业不景气,相声萎靡多年,相声不比京剧昆曲,能登大雅之堂,是响当当的国粹。它就是个市井百态的大杂烩,撂地就能演,张嘴就能说,门槛低到人人都能掺和一脚,想够上金字塔尖儿又难如登天。
  这的确发愁,瑜瑾社都快变成老年艺术大学团建中心了。周逢时料到有这一遭,叫王晗拿出手机支架和立地灯,架了四个机位。
  周二少爷囤了一柜子备用手机,这会儿全派上用场,齐齐开着直播和录像。
  直播间刚起步,空空荡荡。他动动手指头,充钱推上热门,无辜网友和水军号蜂拥而至,胡乱刷屏,弄不清是唱哪一出。
  弹幕刷的飞快,周逢时从镜头前路过了几趟,直播间人气水涨船高,没一会儿就扒出来这是瑜瑾社少班主周瑾时。
  开箱还有好一阵子,周逢时闲来无事,坐在手机前看直播聊天,权当涨涨人气。
  小栗没烦恼:帅哥是才艺主播吗能跳脱衣舞吗?!我偷海底捞的平板给你刷大火箭咻咻咻!
  栀子花:小哥哥是相声演员吗?穿大褂好帅哦。
  流云晚霞:搜到了姐妹们,瑜瑾社相声演员周瑾时,周柏森老先生的亲外孙。旁边那个穿粉大褂的小哥哥百度百科上搜不到,叫什么名字啊好可爱我一口吞了。
  金牛座小牛:真的是瑜瑾社的吗?我爷爷爱听相声,我怎么没印象有这么年轻的演员呢。
  周逢时拿他的帅脸凑近屏幕,回答问题的语气吊儿郎当,像在戏果儿。
  “他叫庭瑾玉,我的捧哏儿,我师父新收的徒弟。”
  “不跳脱衣舞,不是擦边主播,再问网管清出去。”
  他指了指后面的舞台,庭玉正在上面忙着拿胶带缠地毯,地毯翘边儿好久,不注意容易摔跤。周逢时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牌匾下的横幅,说道:“瑜瑾社开箱演出,我上台卖艺,请各位网友乡亲捧捧场。”
  镜头又转了个大圈儿,怼了过来,庭玉先是躲开,周逢时就追着他脸拍,于是他笑了笑,腼腆地说大家好。
  弹幕彻底疯狂。
  美有姬:该死的小兔子你信息素奶油味的吗?!
  谁不喜欢翘屁:天选omage!!!劳资不存在的器官起立了!
  满山猴子就我腚红:是谁偷走了我的18cm金箍棒!太监逛青楼的感觉好无助。
  周逢时啧了一声,拉黑以上用户。
  “朋友们,我师弟他脸皮薄,别臊他了,有漂亮小姐姐吗?可以起哄我。”他玩明白了直播间操作,又充了一笔钱填了两个网管,弹幕立马清爽多了。
  还有半个小时,周逢时得回后台预备,他一走,人数直接少了一半,再怎么花钱买水军都没用了。庭玉正头疼人气不好维持,池思渊的行头穿好了,随便出来溜达一圈,凑巧对上了镜头,这下好嘛,鱼塘里连扔三颗大鱼雷,彻底爆炸了。
  “咳咳,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王晗,欢迎大家来到瑜瑾社开箱相声大会。”王晗非常后悔提了一嘴自己初中是文艺委员,被周大财主赶鸭子上架充数当主持人,这会儿面对台下清一色观众,腿肚子都抖出重影。
  一身凤冠彩服伶俐样儿,扮得是妙语连珠小奴家。开场节目,池思渊唱了一出《春秋配》姜秋莲,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净是貌美娇憨的小姑娘做派。
  庭玉在后台看傻了眼,胳膊肘杵了杵周逢时,小声问道:“你京剧是跟池……池老师一起学的啊?”
  称呼什么的总让人头疼,他和池思渊萍水之交,总不好跟着周逢时叫他池仙儿。
  周逢时点头,从舞台侧边看得认真,“是啊,他师哥是唱武生的,是我的京剧师父,池仙儿算我师叔。”
  “我虽然拜了师,但毕竟跟人家祖传正统比不了,学戏曲更苦,坚持了两三年就不练了。”
  轻描淡写的学艺生涯,被他一笔带过了许多苦难,那些暗无天日仿佛在这个放浪形骸的公子哥身上看不到任何影子。十年如箭岁月,千万风雨飘摇,只待朝夕一瞬间,光芒万丈尽欢颜。
  池思渊热场后,掌声如雷贯耳,台下大都是中老年观众,戏好与坏一听便知。直播间里同样热烈非常,网友们听个热闹,更多是欣赏池思渊的脸,但也足够攒人气,礼物刷的飞快。
  “今晚挣的礼物都够之前的装修钱了。”庭玉看了一眼手机,语气昂扬,赚钱总是让他高兴。
  他和周逢时的节目在第四个和最后一个。今晚总共六个活儿,现在正是第二个,杜桢徽和言仲霖在瑜瑾社的相声首秀,俩小伙子上台前紧张了半天,尿了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