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哪有那么小气,”慕容钺立刻道,“上回哥写的信我也送去了,哥如此关心他,只怕他无福消受。”
  “哥想写写便是了,如何需要顾及那么多。上回的信送去了没有消息又要再写。哥还没有给我写过信,我若是生病就好了,这样哥也能关心关心我,少关心别人。都怪我娘把我生的体质太好,我被人刺穿两回还能活下来……若是换个人兴许早就没命了。我现在已经能分得清红豆与绿豆了,伤势也早就好了,就算我不舒服我也不会告诉哥,不像有些人一样,日日拿病弱去换取哥的怜悯……哥不必管我,我只需要看小人书就能心情好,不似有些人还需要温言软语哄着,我胃口也很好,一顿能吃十二个包子,以后我要少吃点饭。我今天晚上就不吃了,哥给他写信便是,明日的饭我也不吃了……”
  藤萝听见殿下要绝食,不由得眨眨眼,这么明显的谎话她不信公子会信。她凑过去瞧紫烟在缝东西,粉色的毛领,是给她缝的冬装,围领处还有一只小兔子。如此可爱,甚好。
  “我未曾说要写信。怎么晚饭也不吃了……这是哪番道理。殿下莫要作践自己。”陆雪锦说道。
  那伪装的天真之色、眼底与之相反的怒火,时不时地冒出来的情绪,令慕容钺的面容无比鲜活。阴郁的眉眼带着天然的恶意,伶牙俐齿仿佛要将他中伤,火焰一般烧人。
  殿下一向如此,又争又抢。他若是让殿下不舒服,殿下一定会以其他方式令他补偿回来。
  偏生他瞧着殿下的眉眼,在意殿下的一言一行。若是当真不吃晚饭,他思及此总觉心境难以言喻。
  “不写信。殿下需好好吃饭,不可如此任性。”他无奈道。
  第71章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整座定州城内张贴了他们的告示, 他们一行人的模样被揭在告示上,凡是提供他们行踪线索者重重有赏。百姓们虽知京官前往,却不知京官模样,他们如今被当成了盗贼, 困在这定州城中。
  “此地的知府唤做尹欲沢, 听闻他的亲事尚且是李妙娑介绍的, 娶了李妙娑心腹的侄女孙氏, 如今府中都是孙氏做主。尹欲沢不问城中之事,我们递交上去的令牌,如今未曾有回音。”紫烟说。
  陆雪锦:“此地离京城甚远,只怕他难以做主。”
  这么想着,陆雪锦想起宋诏临走前给他的信物, 姑苏离此地倒是不远。他对紫烟道:“若是京中诏令无用,不妨试试前往姑苏,此事交由你去办。”
  紫烟应声:“姑苏城外驻军的乃是宋诏大人的表妹宋芳庭。奴婢会将诏令交至宋芳庭小姐的手中。”
  慕容钺在一旁道:“长佑哥, 不必着急,待你伤养好了我们再走也不迟, 现在她们应当比我们着急的多。”
  藤萝手里抱着刚买回来的丸子串串, 此地的百姓们发明了此等吃法。许多的菜与肉混合做成丸子,放进汤里煮的腌入味,一串串的丸子穿好。成本低廉,却能卖出去稍高的价格。
  她瞧着慕容钺吃了好些,平日里只有她与殿下喜欢吃零嘴, 殿下越长越高了, 她却越吃脸颊越圆润了。当真是岂有此理。
  “殿下不知,”陆雪锦说,“我们需在年前抵达连城。连城那处我们尚不知情况, 百姓们无赈灾之银,如何过冬?”
  “长佑哥放心便是,”慕容钺笑起来,“我们一定会在冬日前赶到。哥莫要因为百姓而慌了心神,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要镇定才是。”
  陆雪锦瞧着少年笑起的模样,那乌黑的眼珠发亮,带着浅浅笑意,虎牙若隐若现,如此势在必得的神情,扫去了他内心的起伏。他不由得叹口气,神情柔和了许多。
  “嗯,殿下说的是,倒是我一直担心伤势不好,操劳过甚。”
  慕容钺:“哥也要允许自己生病受伤才是,人在弱势的时候难免会忧虑。不必担心,长佑哥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会顺利抵达连城。”
  说着,慕容钺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连带着丸子汤的气息,蹭过他掠过食物的味道。原先不喜自己身上沾染各种气味,如今却因殿下在身侧,时不时地便会沾染,他只得接受了。
  “殿下要去哪里?”他瞧着少年问道。
  受伤的这几日,殿下一直陪在他身侧,只是晚上常常不见人影,钻入城中神出鬼没,着实让人操心。
  “我要前去驿站,有人给我寄了东西过来。”慕容钺说。
  藤萝把小丸子咽下去,说:“殿下天天买一些小人书。瞧瞧,这个时候了殿下还有心情看小人书。”
  闻言慕容钺瞧过来,若有所思道:“什么时候都不妨碍我看书,就算明日天王老子要死了,今日我也要看书。天下之事与我何干。”
  藤萝说上一句,慕容钺还以十句,故意问道:“藤萝,你可还记得父母亲的忌日。如今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吃丸子,怎么不想想你父母亲死去的时候多么辛苦。你若当真孝顺,应当难以下咽才是。”
  这么说,令藤萝哑口无言,藤萝又气又恼,偏生说不过人,抱着丸子不理人了。
  慕容钺才不罢休,围绕着藤萝说:“藤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若是以礼仪孝道要求别人,总要以身作则才是,若是自己尚且遵守不了那些繁琐复杂的规矩,如何能说服别人。就算你能做到,为何非要要求别人与你相同,如此笃定自己所遵守的一定是天理、一定是正确的……说到底这些行为不过是在追求他人的认可。”
  “若是外界的声音随时随地都能影响你,你如何行为都要根据外界的声音去定夺,那人生实在是无趣至极。”慕容钺说,
  陆雪锦在旁听着,他瞧着慕容钺的侧脸,少年笑起来的模样那么坏,几句话把藤萝气哭了。气哭人的少年又给藤萝买了好些丸子,仿佛刚刚说那些话的不是他。
  他们到了驿站,殿下与不知名的画师通信,那画师给殿下寄了好些书册过来。书册用小包子包着,少年拿到之后就把包子藏进怀里,没让他瞧见里面装的书。
  陆雪锦倒是有几分好奇,他并没有问出来,平日里他也并不是事事都要过问。若是殿下不主动告诉他,他当作不知便是。
  他一看过去,少年立刻秉持着天真之色,对他道:“不过是一些闲书。长佑哥,这画师是我在泸州城认识的,她画的特别好,近来我又托她画了一些别的故事。”
  虽是这么说,却并不告诉他画了什么故事。一回到小院里,少年抱着书就不丢了,从白天看到晚上。对于城中之事似乎并不担心,他瞧见人如此安静,城中之事交给他便是,只是有些好奇殿下在看什么。
  殿下总是有这般的本事,吵架从不吃亏,我行我素,身上有着某些令人敬佩的特质。如今只是在看闲书,却能吸引他的目光。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瞧着少年看书没一会脸上红起来,时而羞涩含蓄,时而阴沉恼怒,时而陷入低落,时而严肃认真。
  “……”他瞧着少年表情变化如此丰富,顿时觉得好笑。
  “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吗?”他问道。
  他大概猜出来了小孩出去干什么,殿下过目不忘,这城中的地形怕是已经摸的一清二楚,只差找准时机,便是他们出城的时机。
  闻言慕容钺瞧向他,朝他一笑道:“长佑哥如此聪慧,知晓我出去做什么。那知府我已经前去了几回,知府夫人孙娘子不是好相与的,我们送去的令牌怕是都受了李妙娑的旨意克扣起来,令尹知府见不着令牌,与我们同样受困。”
  “不过我瞧着这小小的定州城,势力却不止一处。有另外一群人在城中找我们,不知道是哪些人。”慕容钺说着,把书册放下来。
  慕容钺:“城中的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有李妙娑的女儿守着,如今密不透风,我们若找到时机并不容易,还是要靠尹知府接应才行。长佑哥可要再想想办法,若是等到姑苏那处的人过来,恐怕要再耽搁一些日子。”
  “殿下说的不错,我们还是要前去见尹知府,这当地的势力无法动摇,需见完尹知府再做打算。我亲自前去一趟。”陆雪锦说。
  慕容钺手里的书册“啪嗒”一声合上了,对他道:“自然不能让哥去,我前去便是了。长佑哥放心,我保证把尹知府带过来。”
  此事交给殿下去做,他相信殿下的能力。越往南边去,殿下的能力越发地显露出来,这城中纵有千兵,却无法动摇分毫。殿下熟知人心,在复杂的势力交纵中,轻易地便能找到容身之处。